人在七零根本躺不平_荠粟【完结】(11)

  樊盈苏这才留意到自己的衣服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昨晚她倒下时根本就没碰到枕头,歪着头流着鼻血,不只草席上有血,连衣服也有血。

  “谢谢婶子,”樊盈苏接过那不大的包裹。

  “我出去时给你烧了热水,我给你盛来擦一下身子,”刘启芳说着,已经进房间拿出了搪瓷面盆,“你进房里,我给你盛水来。”

  “谢谢婶子,我自己……”樊盈苏话还没说完,刘启芳已经进厨房掀开了木锅盖,一股热气立即腾腾而起。

  看着厨房升起的热气,樊盈苏低头看看手里的包裹,转身走进了房间。

  这人情不想欠也已经欠下了,以后总归是要还的。

  原来的樊盈苏包裹里面的衣服,全都是破破烂烂的,补丁摞补丁。袖口,手肘,肩膀,衣领,还有裤腰膝盖和臀部,哪怕是摞着不少补丁,布料仍然是磨损严重。

  怪不得现在身上穿的衣服会让人有所怀疑,实在是被下放的人不该也不可能穿到新衣服。

  樊盈苏选了条黑裤子和灰蓝色的上衣,至于贴身衣物,想了又想,还是接受不了,只好向刘启芳求助。

  等樊盈苏轻声细语地把自己的求助说出来,刘启芳忍着笑,还真给她拿来了两套虽然是之前缝的但没穿过的贴身衣物。

  “这是我给娃缝的,都是柔软的好料子,”刘启芳把手里的衣物递给樊盈苏,笑容有些悲伤,“我娃也长大了,怕她不穿,我还特地多裁布缝大了些,可她还是不愿意穿。”

  傻乎乎的丫头,平日不乱脱衣服都算好的了,哪还愿意穿会勒肉的贴身衣物。

  樊盈苏低头看看胡小桃光着的脚丫,对刘启芳道谢:“谢谢婶子。”

  “不是什么值得你谢的好东西,这巾子是从旧衣服剪下来的,经常洗经常晒,不脏的,”刘启芳递了条布巾过来,又转过身去,“你去擦擦身子换身衣服,我给你再找双草鞋,都是新的,不埋汰人的。”

  除了贴身衣物,其它的樊盈苏都不怎么在意。铺在泥土地和枯草上的破草席都睡了,还怕什么这虫那虫的,没在怕的。

  樊盈苏用热水简单擦了遍身体,换了干净的衣服,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在搪瓷盆中,然后一手把搪瓷盆顶在腰间,另一只手拎着那双下了两次河的老式新布鞋走出了房间。

  刘启芳正在院子里拿着水瓢冲洗刚找出来的草鞋,看见樊盈苏出来,拎着那双还在滴水的草鞋笑着说:“给你用水洗过了,干净的。”

  “谢谢婶子,我有新鞋穿了,”樊盈苏也把自己拎的布鞋往前举了举,“我这鞋泡过河水……”

  “洗了晒干净,要是脱了底婶子给你缝好,还能穿的,”刘启芳放下手里的草鞋,想接过樊盈苏手里的搪瓷盆和鞋子,被樊盈苏侧身躲开了。

  “婶子,我自己洗,”樊盈苏又怎么能让别人给她洗衣服洗鞋子。

  “衣服上的血你知道怎么洗干净?”刘启芳又提来了一个有水的木桶,“我帮你洗那件衣服,这桶里我给你兑了温水,你去把头发洗一下,我看你半夜睡觉都一直在挠头,是不是长头虱了?”

  头虱?虱子?!

  樊盈苏先一愣,再一惊。

  我才刚穿过来一天,这就长虱子了?!!

  刘启芳看她那傻楞楞的表情,笑着往她手里塞了一小块肥皂:“快洗头吧,趁着是中午好晒干头发。”

  樊盈苏这头洗的那就一个忙,又要拿水瓢,又要扯衣领,既要顾着脖子,又要顾着脚,等头发洗干净后,她的领口和裤腿全湿了。

  刘启芳在一旁搓那件沾了血的衣服,小桃在旁边蹲着傻乐。

  洗好头发洗衣服再洗鞋子,一通忙活下来,到最后累的樊盈苏坐在门槛上直喘气。

  但看着竹竿上晾的衣服,墙角倒翻着的鞋子,樊盈苏又感觉心里难得的有了一丝平静。

  刘启芳已经煮好了午饭,一手端着一个土粗碗从厨房走了出来:“樊家娃,小桃,来吃饭了。”

  胡小桃应该是能听懂一些日常用语,这时欢呼着走了过来。

  厅堂那张方木桌平时用来吃饭,胡小桃已经乖乖坐在了桌边的长条窄木凳上。

  “樊家娃来坐这,”刘启芳把手里的两个碗放在桌上,一碗是炒鸡蛋,另一碗是水煮野菜。

  樊盈苏刚坐下,刘启芳又去厨房端来了一个碗和一个竹编的小筐子。碗里是一碗米饭,小筐子里全是加了杂粮的糙面馒头。

  刘启芳把那碗米饭和一双木筷子放在樊盈苏面前,笑容和蔼地说:“饿了吧,快吃吧,米饭养人,吃了你的病就好了。”

  而她和小桃则是啃着馒头,小桃还会夹上几口鸡蛋,而她则只吃馒头和野菜。

  之前吃罗玉芬送的红糖水和鸡蛋时,樊盈苏没能尝出是什么味道。这次倒是能尝到米饭的软糯谷香,炒鸡蛋的油脂的鲜香,还有野菜的清香。

  就是心里有点不得劲。

  刘启芳发现樊盈苏吃着吃着忽然不吃了,连忙问她:“是不是噎着了?我给你冲碗红糖水?”

  说完就要起身,樊盈苏叫住她:“婶子,昨天你要是真跳了河,那我今天就吃不到你做的饭了。”

  刘启芳一怔,又缓缓坐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带着歉意笑了笑:“我……也不是性格软弱的女人,我和我这傻娃平日也没想着死,就是昨天忽然觉得心很累,很后悔当时没看好我家娃,我生下她,却没能护着她……”

  丈夫牺牲在战场上,她接受了。战争是残酷的,军人为国捐躯,是不可避免的事。

  但她的女儿出了事,她却怪在了她自己的头上。

  这么多年,积悔成病,任何一丁点的伤害都能成为那一根压死她的稻草。

  这是无解的题,樊盈苏也不能安慰她说不是她的错。

  但祖宗说能治好小桃的病。

  就是怎么把祖宗请出来呢?

  樊盈苏只在心里这么一想,门外忽然就浮现出了祖宗那半截透明的影子!

  第9章

  说祖宗,祖宗到。

  樊盈苏两口扒光了碗里的米饭,长出一口气说:“婶子,我吃饱了,我去洗碗,你们……”

  刘启芳一手抢过她手里的碗,催她去门外坐着晒头发:“不用你洗碗,去把头发晒干。”

  樊盈苏只能去院里坐着晒头发。

  还剩半碗鸡蛋,刘启芳夹了一小块到小桃的碗里,把剩下的放去厨房:“留给姐姐晚上吃,你再吃一个馒头。”

  胡小桃吃到一小块鸡蛋已经很开心了,乐呵呵地又拿起了一个馒头。

  樊盈苏背对着门口坐着晒太阳,看着像是在发呆,实际是在心里和祖宗说话。

  她说:祖宗,什么时候能为小桃针灸?

  祖宗说:【今日便可。】

  樊盈苏有些担心:祖宗,要是……我是说万一,万一小桃的病治不好,她母女俩又去跳河,我还能把她们劝回来吗?

  刘启芳被她从河里用能治好小桃的病的理由劝了上来,如果小桃的病治不好,樊盈苏怕刘启芳会再带着女儿去跳河,她已经在焦虑了,觉得刘启芳如果再跳河就是她害的。

  【孩子,人各有命,你阻止不了别人的生死,且生死不由人,】祖宗像是在叹息。

  樊盈苏也跟着叹气:我知道,但我樊家祖上是医者,医者仁心,能救还是救吧。

  祖宗没说话。

  想到自家爷爷,爸爸再到她,都不是学医的,怕祖宗责怪,樊盈苏立即转移话题:祖宗,那针灸该做些什么准备?是不是先把银针消毒?

  随即又是一愣。

  没酒精啊,怎么消毒?

  还有什么能消毒来着?

  水煮可以,沸水反复煮银针,这个肯定可以。

  那皮肤呢?怎么消毒?用酒可以吧?

  祖宗在这时说:【用草药捣碎取汁液可给银针消毒,热水或火焰也可以,但饭后不宜,需隔半时辰才可施针。】

  半时辰?一个小时。

  樊盈苏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快要正顶,应该是十一点过后。

  一个小时,可以。

  慢着,我可以,但人家未必有空啊,七十年代,集体劳动,能请假吗?

  樊盈苏连忙说:祖宗您先等等,我先问清楚。

  刘启芳这时正蹲在厨房墙角边用木盆洗碗。

  樊盈苏走过去弯腰说:“婶子,我打算等会就给小桃进行针灸……”

  “哐当”的一声,刘启芳手里拿着的碗忽然脱手掉落,好在木盆里有水,而且土粗碗比较厚,再加上蹲着拿在手里也不高,这才没有把碗摔碎。

  樊盈苏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蹲下来去看那个碗,还好碗没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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