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年纪升上去也没多大的作为,”书记有自知之明,“但我能给你们小辈铺路。”
“书记,”曾主任泪眼汪汪地看着书记。
“小盈她不喜欢钻研这些,你以后得护着她,”书记摆手说,“你要是没了她,别说你手里掌握着的生产线,就连你这主任估计也做到头了。”
曾主任点头:“我知道的。”
厂长也说:“还有徐团长,要不是有他,咱小盈估计早被别的大厂调走了,哪还能留这么久。”
“……那这以后?”曾主任问,“□□被粉碎了,小盈会不会走?”
厂长在旁边提醒他:“小曾,有些事你要和小盈说清楚,听听她的想法,咱们才能有对策。”
书记说:“这就要看她自己的选择了,小曾啊,你要更上心啊。”
书记升职,却说要为樊盈苏和曾主任铺路,他为的,是以后。
他在电子厂当了这么多年的书记,□□都搞不垮他,就能看出他的手段。
他高升,却还要给小辈们铺路,为的就是日后他要是有什么事,樊盈苏和曾主任会帮他。
而且还不帮不行,毕竟路是他铺的,樊盈苏和曾主任若想继续走那条路,就得帮忙。否则被同僚们知道他们没良心,以后会被大家防着,那问题可就大了。
同坐一条船,必须同舟共济。
这事樊盈苏也知道,她以后要是想继续搞事业,曾主任是她最好的搭档。
她在仔细观察着七十年代超大型号的电子计算机,曾主任围着她左转右转。
“主任,有话就说,”樊盈苏看看曾主任,“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有需要我帮忙的话就直说。”
“没什么要你帮忙的,”曾主任连连摆手,“就是想问问,按照书记说的……你是不是会回首都啊?”
“会啊,”樊盈苏点头,“我家人也不可能把我自己留这里。”
虽然她对樊家人有点隔阂,但樊家人对她没有,毕竟除了杨有金,其他樊家人以为她就是樊盈苏。
虽然她也是樊盈苏。
“那这厂子你不管了?”曾主任泄气地坐下,“你那信号塔才刚搭建好,你也不管了?”
“管啊,”樊盈苏奇怪地看着曾主任,“我的计划才刚要开始。”
等了快四年,她终于可以真正搞事业了。
“那你还说要去北京,”曾主任说,“你去了北京,那咱厂子你要留给谁?”
“不是还有你吗?”樊盈苏终于发现曾主任的脸色不对,“主任,你担心我去了北京不回来了?”
曾主任点头。
“那不可能,”樊盈苏伸手拍拍那庞然大物般的电子计算机,“以前研发警报器的时候,我拿一间小房子当样板,现在……”
曾主任抢着说:“拿咱们厂当样板?”
“不是,”樊盈苏摇头,“是整个九恒县。”
樊盈苏说这句话时,眼中有着异常耀眼的光芒,看呆了曾主任。
曾主任浑浑噩噩地走出了樊盈苏的办公室。
一步一哆嗦地走着。
书记还说樊盈苏不是钻研权术的人……
她要不是,那就没人是了!
他转头看了看,办公室的门没关,能看见樊盈苏弯腰在看电子计算机。
这计算机和将来的电脑还是有所不同的,但也够用了。
樊盈苏轻轻摸着电子计算机的外壳:“等你很久了。”
“在等我?”身后响起了徐成璘的声音。
樊盈苏笑着转过身:“我就知道你会提早过来接我。”
这几年,一直都是徐成璘接送樊盈苏上下车,除了他有几回出任务是贺观山来接的,平时都是他亲力亲为。
显然他非常在乎樊盈苏对象的这个身份。
“你也知道□□被粉碎了?”徐成璘走过来看着电子计算机,“这就是你之前提到的电子计算机?真有你说的那么有用?”
“嗯,”樊盈苏点点头,“那当然有用。”
“听厂里工人说,你在搭建什么塔,”徐成璘有点好奇,“你又打算做什么?”
“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樊盈苏拎着挂在墙上的一个小布袋,“走吧,我们接正正去趟我妈家。”
这几年,樊家人在九恒县过得很不错,他们都在县医院上班,老院长尤其欢迎樊家人的到来。
留不下樊盈苏,能留下樊家人,那也可以,毕竟樊老爷子是国手。
小人儿的正正,也已经九岁了。
这几年放假,他就喜欢往樊家这边跑,跟着樊老爷子学医。
别看他现在小,已经学会了把脉。而樊盈苏这个姓樊的,要是离了祖宗,那是真的对医术一窍不通。
樊家人这几年换了一次住所,从两间屋子换到了带院子的老房子里。
这房子虽然老旧,但面积很大,不只有樊盈苏的房间,就连正正的房间也有。
还特意给徐成璘这个准女婿收拾出了一间小小的房间用来休息,怕他每次开车会累到。
这个时间,樊家只有杨有金和江蓉在,其他人还在上班。
江蓉在厨房做饭,徐成璘在院子里劈柴,正正在旁边帮忙收拾地上的柴火。
他俩每次来,总要找点活干。徐成璘这个当爹的,言传身教把正正也带的眼里有活。
杨有金拉着樊盈苏到房间里,小心翼翼地关了门,这才忧心地问:“有医院听收音机,听到□□被粉碎了,老院长找你爷爷聊过,说被下放的人有可能会得到平反,当然没那么快,但这事估计是真的。”
“嗯,”樊盈苏点头,“老院长说的有道理。”
“哎哟,”杨有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是把樊盈苏当亲女儿对待的,虽然她知道樊盈苏没有把她当母亲,可她总归是希望樊盈苏能好好的,“我的傻闺女,你没想想以后啊。”
樊盈苏说:“我想过了呀。”她要是没想,又怎么会三番两次叫曾主任找电子计算机,又怎么会亲自去搭建信号塔。
“哎,”杨有金直叹气,“我是说你和成璘的以后,你要是回了北京,那成璘呢,他是放弃部队选择退伍,还是你放弃回北京?你俩要是天南地北地分开,这婚估计结不成了。”
樊盈苏还没说话,杨有金又抢着说:“成璘是不错,可我还是不希望你为了他放弃回北京,小盈啊,你听妈妈的话,凡事先顾着你自己。”
第96章
徐成璘还不知道樊盈苏和杨有金在背后说他, 这会儿和正正在墙角忙着堆柴火。
手长脚长,腰身看着就挺有劲。
樊盈苏缩回伸出窗外的脑袋,对杨有金说:“妈,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杨有金哪能放心,都说养儿九十九,母长忧。
尤其樊盈苏还不是她亲生的,她更要上心。否则自家女儿在樊盈苏父母那边过的好, 而对方的女儿在她这受苦受难,她心里不好受啊。
吃饭的时候,樊家人都回来了。
樊盈美一进来就两手在腮边做出虎爪的样子, 边嗷嗷叫边扑向正正。
正正这几年就喜欢和她玩这个大虫抓小孩的游戏,这会一看大虫过来了, 丢下手里的柴火就跑。
樊盈美和他一个追,一个逃,屋里院外地乱蹿。
江蓉在厨房忙活着,听见樊盈美嗷呜嗷呜的声音, 先是看看帮她烧火的樊盈苏,又想想在外面劈柴的徐成璘, 她的心啊, 比杨有金还要更愁。
一想到樊盈苏是县里重要电子厂的骨干,而徐成璘是部队团长兼军管会主任, 她就有把樊盈美一巴掌拍墙上去的想法。
但再想到今天收到的消息,她心里多少是有点安慰。
盈美因为身份的影响,老大不小也不敢结婚,要是真能平反……
也找不到一个像徐成璘那样好的女婿。
开饭了,今儿高兴, 樊老爷子特地拿出了他刚到九恒县那年酿的酒。
“成璘,来,”樊老爷子亲自给徐成璘的碗里倒酒,“陪爷爷喝一口。”
徐成璘站着,双手端着有酒的碗:“爷爷,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一口闷。
樊老爷子酿的这酒,有一种很独特的酒香。
樊盈苏使劲嗅着酒香:“爷爷,酒很香。”
“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许喝酒,”杨有金给她碗里夹了块酱肘子肉,“吃肉。”
刚才还说她该嫁了,这会又说她是小孩子。
“正正也多吃肉,”杨有金又给正正也夹肉,“吃了肉快快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