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难挣啊!
“你……有钱买房?”樊盈苏好奇徐成璘的钱哪来的。
虽然他的工资有一百多块,一年不吃不喝也就一千多,一万要存十年啊。
“父母家人还有亲戚凑的,”徐成璘垂着眼睛,“等亲戚家有喜事,咱要还的。”
“成吧,”樊盈苏耸耸肩,“有来有往。”
“还有一件事,”徐成璘说,“正正的家人找到了,姥爷前几年没了,留下他姥姥。”
樊盈苏一怔,下意识抬头正在帮她开罐头的正正。
“找到了?”樊盈苏沉默了一会才又说,“那正正是不是要送回他们家?”
徐成璘说:“我去了解过,正正姥姥那边……我会去问清楚的。”
“妈妈,”正正双手捧着黄桃罐头跑过来,“妈妈,吃黄桃了。”
他已经十一岁了,是个健康开朗的男孩。
“不给姥姥吃吗?”江蓉故意逗正正。
正正把勺子放在樊盈苏手里,又转身去开新的罐头:“这罐给姥姥吃。”
“就知道偏心你妈和你姥姥,”江蓉笑着说,“我家美美就没这么偏心过我。”
“我那俩也是,”樊定好摇摇头,“我生的那俩个……唉。”
樊盈苏看着桌上的罐头,又去看正正,问徐成璘:“正正知道这事吗?”
“还没和他说,”徐成璘说,“他要是知道了,一准要闹。”
现在的正正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怕再次被抛弃的正正了。
他知道樊盈苏和徐成璘爱他,也知道樊家人爱他,他心里有了安全感,早就把他自己当成了樊盈苏的亲生孩子。
这时候的他,腻在杨有金身边,要杨有金给他挠挠后背。
“这件事……”樊盈苏说,“交给我处理,可以吗?”
徐成璘看着她:“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事吗?”
俩人相处久了,彼此互相信任,樊盈苏在徐成璘面前越来越藏不住事。
她不藏事了,徐成璘只要有心,就能了解她的性格和为人。
樊盈苏是一个不喜欢在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的人。
“我去吧,”樊盈苏还是坚持,“我带正正去见见他姥姥。”
第100章
正正的姥姥姓郑, 大家都叫她郑大娘。
打仗的时候,她前夫死了,后来带着两女儿改嫁给了一位姓程的男人, 这男人还带着两个儿子。
这么多年过去,男人去了,两儿子不是她生的,和她不亲,病了之后, 就只有她的小女儿来照顾她。
才刚走到她家门口,就听她在有气无力地骂人。
“是不是看我老了病了打算饿死我?都是白眼狼,早知道有今日, 当初我就该把你扔屁桶里溺死。”
只听见她骂人的声音,没听见其他人说话。
“是不是想等我死了, 就来抢我的房子!谁敢抢我的房子,我放火烧死你们全家!”
“一个个千刀万剐的,谁挨着你们谁倒霉!别来踩脏我家门槛!”
樊盈苏带着正正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一句接一句的骂人。
这房子位置虽然偏了点, 但面积很大,有前后院子, 除了正房三间, 还有左右两厢房,厨房也是单独盖的一间。
看墙壁和屋顶, 能看出来是一起盖的,不是后期另外增加的。
这房子虽然破旧,但位置是在三环内,要是拆迁,未来两代都可以躺平了。
只是这房子估计没正正什么事, 听这老人骂人的话,就能猜到为人不好相处。
但人老了,脾气变得古怪也正常。
“正正,去敲门,”樊盈苏伸手脱下正正背着的包,把他向前推了一下,“见见你姥姥。”
正正站着没动,抿着嘴说:“我姥姥在家。”
他说的是杨有金。
“这个也是你姥姥,你亲生母亲云凤的的妈妈,和你有血脉的姥姥,”樊盈苏说,“去敲门。”
正正不情不愿地抬手,门忽然自己开了。
一个面容憔悴但衣服没补丁的妇女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手里还端着痰盂,看见门外站着人,连忙伸手把痰盂搁旁边的地上。
“小娃,你咋在这玩?”她语气温和,看着正正的眼神,一点也不像被骂了那么久的人,这时她才看见樊盈苏,“你们是?是不是我那两弟妹叫你来的?别听她们的,我娘这房子不卖。”
“你好,”樊盈苏说,“我是云凤的邻居,我……”
“我姐?!”对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点手足无措地说,“真的?那你们快进来!”
她边说边转身向屋里跑:“娘!娘!我阿姐、阿姐……”
“你又提你阿姐做什么!她死战场上了!早死了!个短命鬼,当初就不该生她出来!”老人的声音沙哑难听。
“娘,是我阿姐的邻居,是有人来……”那妇人走进了一间屋子。
樊盈苏带着正正也跟了进去。
一进来,就能闻到超难闻的屎臭味,还杂着屎腥味,就像是外面那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的公厕里的臭味。
屋子里有个瓦数不大的灯泡,这时亮着,能看清屋里的环境。
家具不多,一张老木床和一个桌子,桌子上还放着一台收音机。桌边摆着两张木凳子,桌下有暖水瓶和搪瓷盆。
房间收拾的倒是干净,老木床上躺着一个瘦成皮包骨的老人,头发乱蓬蓬的,一双眼睛半眯着,五指像鸡爪地指着这边。
“这孩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就一眼看到了正正,“和我那没能活几天的大闺女长得有点像。”
“他叫佟云正,是你的女儿云凤唯一的孩子,”樊盈苏把正正拉到身边,“我对象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前几天才刚找到,我带他来看看你。”
正正估计是害怕,挨着樊盈苏站着都不敢说话了。
“这小娃……是我姐的孩子?”旁边的妇人走过来两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长这么大了……是我姐的孩子,正正,我是你小姨,我叫云雀。”
“正正,喊人,”樊盈苏搂着正正的肩膀,“这是姥姥,那是小姨。”
眼前这俩人,是正正在这世上最亲血脉的亲人。
“姥姥,小姨,”正正挨着樊盈苏坐着,嗡声嗡气地喊了人。
这几年他被樊盈苏养的很好,但今天见到郑大娘和云雀,忽然就蔫巴了。
“哎好,”云雀激动的直掉眼泪,边说边哭,“真是苦了孩子了,我那姐姐命不好……”
“哭什么!生你个讨债鬼一天天就知道哭,”郑大娘骂云雀,然后盯着樊盈苏看,“我那没能活几天的大闺女葬在哪里?还有她那同样短命的男人,有没有和她葬在一起?”
这大娘说的每一句话,都刺在正正的心里,但樊盈苏又不能和这样一位瘫在床上的老人家计较。
“正正知道,你要想去看看,让正正带你,”樊盈苏摸摸正正的脑袋,“正正已经去见过了。”
郑大娘像是骂人骂累了,瘫在床上喘气。
云雀连忙给她喂水,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
郑大娘躺在床上,眼睛像是空洞洞的。她忽然又说:“你带他来看看我?”
“是,”樊盈苏点点头,“让他见见家人。”
“怎么的?”郑大娘挣扎着抬头,“不打算养我这老不死的了?”
“大娘,正正才十一岁,”樊盈苏笑了,“你好好活着,等正正以后大学毕业了,会给你养老的。”
“呵,他还读大学呢,”郑大娘不屑地说,“能识两个字都算他伶俐了。”
“我就是要考大学!”一直不愿意开口的正正忽然说,“我妈妈和我堂大姨都是大学生,我妈妈还是女状元,你不要小看我,我会成为像妈妈一样的高考状元。”
云雀看樊盈苏的眼神都变了:“你是今年高考的女状元?你……是樊盈苏?”
今年全国高考就只出了一位女状元,收音机把这件大事连着播报了好几天。
“是,”正正抢着说,“我妈妈叫樊盈苏。”
樊盈苏在心里叹气,她带正正过来,是想让正正认认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带正正来见他亲生母亲的妈妈,但他却当着人家的面说“我的妈妈是樊盈苏”。
不怪正正,是这郑大娘一字一句地,都在把正正往外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