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七零根本躺不平_荠粟【完结】(9)

  大队长摇头:“我们也不能养,在这个节骨眼,谁代替同心大队养猪谁就得罪了他们,都落不到好。”

  罗长春咂吧咂吧嘴:“那还是算了。”

  “你还想着能得好处,我们不被连累都算好的了,”刘光明笑话罗长春,“假如咱大队的人平日不是对那些被下放的坏分子视而不见,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咱们几个估计也要被批评。”

  他们大队的人不会主动去殴辱那些被下放的人,但别的大队却时不时就要把坏分子拉去批斗,批斗的手段还很恶劣。

  有时会把人绑在树上,然后在被绑的人的头上淋糖水,再抓一窝蚂蚁放到那人的头上。

  除此之外,非打即骂是常事,总之手段要多恶劣有多恶劣。

  几人想起外面那些批斗人的手段,都陷入了沉默。

  大队长摆摆手:“这事大家知道就行,都散了……”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转头看向门外,张得胜也转过头来。

  房子是常见的凹字形设计,中间是一个小院子。

  周翠微这时就站在角落里,天边已经阴了下来,她站在院子里,看不清屋里坐着的人。

  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牛、牛棚里的樊盈苏吐了一地的血,快要、要不行了。”

  屋里忽然一静,接着罗长春最先站了起来:“你说樊盈苏?她上午不是刚从卫生室回来?还在流鼻血?”

  大队长转头看他一眼:“你堂妹怎么说的?”上午罗玉芬背着人来大队部,还是他亲自开的证明,叫刘叔驾着牛车送去公社看病的。

  罗长春皱着眉说:“公社卫生室的医生说要是鼻子再止不住,就只能去县里的医院看病。”

  这下不只罗长春,其他人也皱起了眉头。

  因为团结大队没有赤脚医生,公社也一直没派医生过来,所以团结大队的人只能去公社的卫生室看病,这事情公社那边的干部都知道,所以卫生室的医护人员对于团结大队过去看病的人,一般都不怎么检查证明。

  正因为这个原因,罗玉芬才敢带着被下放的樊盈苏过去看病,因为卫生室的医护人员不会细问。

  要想去县里的医院看病,可樊盈苏连平州公社都出不去。

  首先要有卫生室开的证明,证明病人的病需要去县里的医院才能治。然后大队按照卫生室给出的证明,开具去县里看病的住宿介绍信。而按照要求,要先由看病的本人写份申请,和卫生室开的证明一起交给大队审批,等审批过后,才能带着介绍信和证明出门看病。

  但樊盈苏是被下放过来进行劳动改造的,别说去公社,她原本连团结大队都出不去,就更别说去县里看病了。

  樊盈苏不能去县里看病,是因为她被下放的身份,她就算病死了,也没人会说什么。

  但……

  刘光明提醒大队长:“同心大队那边才刚被骂,咱大队可不能在这时候闹出人命,否则我们就要替同心大队分担公社那边的怒火了。”

  “对啊,”张得胜也说,“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让同心大队抓住机会把咱们拖下水。”

  第7章

  大队长想了想,对张得胜说:“你把手电筒给我,我过去看看。”

  张得胜是民兵队长,他有器械室的钥匙,器械室里有枪,还有其它的东西,其中就有手电筒。

  张得胜点头。

  大队长拿着手电筒向村后走去,梁星瑜闷不吭声地跟在后面。

  经过罗玉芬家时,罗玉芬正好端着木盆出来,眼睛扫见大队长和梁星瑜,立即就顿住了。

  她看看梁星瑜,又看看大队长,忽然把手里的木盆往墙角一放,也跟了过来。

  天黑了,村民们舍不得钱买油点灯,吃了饭就准备早点歇息。

  村道上没看见什么人,只听见风吹草动声,还有满田野的虫鸣声。

  大队长快走到村后那片荒地时,看见瘦弱的刘启芳背着一破布袋子东西正在前面走,有点奇怪地问:“桃娃娘?你怎么来这?”

  五个自然村组成团结大队,隔着一条河流分为东西两边,东边分别是罗家村、张家村和胡家村,另一边是郑家村和刘家村。

  被下放的人住的茅草棚在东边,按理来说大队的人极少会主动来这里,而刘家村在河对面,没什么事更不会来这,所以大队长随口问了一句。

  “我来找点东西,”刘启芳背着布口袋往旁边让了让,“大队长怎么这么晚还来这?”

  “我来看看,”大队长也没多说,向前继续走去。

  刘启芳站在旁边,先是看着梁星瑜经过,接着就又看见了罗玉芬。

  对方站在她面前,俩人四目相对。

  刘启芳是寡妇,自己带着痴傻的女儿过日子。而罗玉芬是招婿,夫妻俩人结婚多年还没有孩子,家里还有一个疯癫的大哥。

  大队里老一辈犯了疯病的老人也还有,而最年轻的就是刘启芳未成年的女儿胡小桃,和罗玉芬那人到中年的大哥罗立根。

  俩人互相看着对方,罗玉芬还盯着刘启芳背着的破布袋看了好几眼。

  刘启芳看看她,攥紧了手中的布袋,然后埋头继续向前走。

  罗玉芬跟在她身后,双眼一直盯着对方的后背。

  大队长人还没走到茅草棚面,就看见有俩人站在茅草棚外,是黄黎和周宛艺。

  看见他过来,她们连忙开口:“大队长。”

  “你们怎么站外面?樊盈苏怎么样了?”大队长生得高大,是弯着腰走进茅草棚里的。

  周宛艺和黄黎对视一眼,不敢说怕樊盈苏死在茅草棚后要和死人待在一起,只好说:“还在昏迷,我们也不知道她怎么了,所以不敢随便碰她。”

  梁星瑜对她们嗤笑一声,这才走了进去。

  阴暗的茅草棚里,樊盈苏还侧躺在破草席上,无声无息的,不知生死。

  大队长用手电筒照了照,第一眼先是看见草席上那一滩暗红的血迹,然后才看见樊盈苏那白得像纸的脸。

  大队长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以为樊盈苏已经死了。

  他半蹲下来,想伸手探樊盈苏的呼吸,结果手还没伸出去,像是已经死了的樊盈苏身体猛地抽了一下,然后咳了两声,咳的时候,鼻子还在流鼻血。

  要不是大队长是退役老兵,差点就被樊盈苏这死人复活给吓到了。

  “樊盈苏?”他叫了一声樊盈苏的名字。

  “嗯?”樊盈苏一手撑着坐起身,另一只手捏着鼻子正高抬着头,“谁……”

  说着就又要往后倒,要不是梁星瑜过来扶了她一下,说不定她就又昏过去了。

  “大队长,她这样……”梁星瑜虽然没说出后面的话,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樊盈苏这条命估计悬了。

  大队长紧皱着眉头站了起来。

  樊盈苏是被下放的,就算他敢给她开去县里看病的证明,县里也没有医生敢给她看病。

  县里的医生早些年全都是被批斗过的,那些手臂上套着红袖章的“□□”在医院打砸烧抢,医院曾一度成为废楼,里面空无一人。

  而樊盈苏也曾是在医院上班的医生,却至今还被下放在他们这荒凉的地方。

  大队长还没说话,樊盈苏先开口了:“我没事,我歇、歇几天就好、好……”

  边说话,鼻血还在往外流。

  罗玉芬在门口看的焦急,忍不住走进来说:“大队长,公社卫生室的医生说樊家娃的鼻血要是止不住,就要去县里……”

  大队长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她自己就是医生,让她多歇几天。”

  至于缺的工分,到时候再说吧。这人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个未知数。

  罗玉芬又说:“她就算是医生,可她也没药啊,这病咋能自个儿会好的!”

  “跃民媳妇,”大队长看着她,“你来这做什么?”

  说完,还扫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刘启芳。

  “我、我就是路过,”罗玉芬讪笑着说,“樊家娃在这里也歇不好,要不……让她去我家住两天?”

  大队长眯着眼睛盯着她。

  “等她好了,再让她住过来,”罗玉芬避开他的视线。

  樊盈苏在这时又咳了两声,这么一咳,鼻血像是喷出来似的。

  就在大队长正要开口说话时,刘启芳忽然开口了:“大队长,让她去我家住几天吧。”

  罗玉芬立即瞪她:“刘嫂子,你……”

  “我家就我和小桃俩人住,”刘启芳扫她一眼,“你家有你那口子,还有你大哥,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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