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狐狸总想当我道侣_春发河【完结+番外】(128)

  鲜血不断渗出,浸透衣衫,滴落在逃亡的路上,他的脚步开始虚浮,呼吸粗重如风箱。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追喊声彻底消失,直到眼前出现黑黢黢的山影。

  任逍遥体力耗尽,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支撑不住,带着曲韶苏歪倒在一处隐蔽的山壁凹陷前,勉强算是个浅洞。

  “师父……任逍遥!”曲韶苏手足无措地扶住他,触手一片湿黏温热,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月光下,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后背那道伤口狰狞可怖,深可见骨。

  “没事……死不了……”任逍遥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艰难地挪了挪身体,靠坐在石壁上,喘着气,“看看……有没有人跟来……”

  曲韶苏红着眼圈,跑到洞口小心翼翼张望片刻,又跌跌撞撞回来,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内裙下摆,颤抖着手想为他包扎,却不知从何下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混合着血污,弄花了她的脸。

  “别哭啊……徒弟……”任逍遥声音虚弱,抬手想抹她的泪,手抬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下,“你刚才……那半招使得……不错……有我……三分风采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曲韶苏又急又怕,胡乱地用布条按住他血流不止的伤口,眼泪流得更凶,“怎么办……血止不住……你会死的……”

  任逍遥闭了闭眼,感受着生命力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也感受着身边姑娘压抑的哭泣和颤抖。

  山洞外,夜风呼啸,颜承运绝不会善罢甘休,浦源城不能再待,天下之大,此刻竟似无他们容身之处。

  片刻,他重新睁开眼,那双总是盛着漫不经心笑意的浅淡眸子里,沉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决断。他看向哭得一塌糊涂的曲韶苏,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哭了……我们回山。”

  第100章

  ◎如花之洁,如水之清◎

  夜色深沉,山影如兽。在这荒凉冰冷的浅洞里,两个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年轻人紧紧依偎着,汲取着彼此身上那点微薄的温暖。

  曲韶苏抬起泪眼,茫然问道:“回山?”

  “嗯,回我师父那儿。”任逍遥吸了口气,忍着剧痛,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老头儿虽然唠叨,师兄虽然闷……但好歹,是个能遮风挡雨、治伤救命的地儿。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你那块惹祸的玉,还有你这一身突然冒出来的、好得有点过分的天赋……总得有人能看明白,护得住。”

  曲韶苏愣住,回他的师门?

  那个他口中“四处漏风的茅草屋”?

  可眼下,这似乎是唯一,也是最可靠的出路了。

  看着他惨白的脸和背后可怕的伤口,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被巨大的担忧压下。她用力点头,抹去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好!我们回去!你撑住,我背你走!”

  任逍遥失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得了吧……你才几斤几两……扶着我……我们走……”

  任逍遥的意识开始模糊,却仍强撑着,低声给曲韶苏描述回山的路,遇到岔路该怎么选……

  曲韶苏认真听着,用力记住每一个字,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让他把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

  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风声更紧了。

  曲韶苏架着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的任逍遥,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他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呼吸微弱,呢喃着模糊的方位。

  她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逼自己清醒。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几次险些一起摔倒,膝盖和手掌被碎石磨破,火辣辣地疼,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师父……逍遥……你别睡,你别睡啊,我给你唱歌好不好……但你别嫌我唱的难听啊……”

  断续的歌声不知唱了多久,终于勾出了天边第一线灰白,而后一座熟悉又陌生的、笼罩在晨雾中的青翠山峦轮廓,终于映入眼帘。山脚下,潺潺溪流旁,立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石。

  到了……真的到了!

  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强撑的力气瞬间抽空。曲韶苏腿一软,带着任逍遥一起重重跌坐在溪边。

  “逍遥,我们到了,你看……”她声音嘶哑,试图唤醒他,却见他双目紧闭,眉头因痛苦而紧锁,已然彻底陷入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逍遥!任逍遥!”恐慌再次攫住她,她摇晃着他,声音带了哭腔。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如轻烟般自山道飘然而下。来人面容清俊,气质温和,正是下山晨练的任青崖。他一眼瞥见溪边两个血人,尤其是那张熟悉却毫无血色的脸,温和的脸色骤变,身形一闪便到了近前。

  “师弟!”任青崖快速查看任逍遥的伤势,眉头紧锁,随即目光锐利地扫向惊慌失措、满脸泪痕的曲韶苏,“你是何人?发生何事?”

  “我、我是曲韶苏……是他救了我……我们被人追杀,他受了很重的伤……”曲韶苏语无伦次,泪流满面,“求求你,救救他!”

  任青崖不再多问,一把将任逍遥背起,对曲韶苏道:“跟紧。”

  说罢,他步履如飞,却极稳当地向山上掠去。曲韶苏拼尽全力,踉跄跟上。

  那并非什么仙家福地,真的只是几间略显破旧却整洁的茅屋,一个小院,种满了奇花异草,还有几畦菜地。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头儿正在院里打太极,见状收了架势,眼中精光一闪。

  “师父!师弟重伤!”任青崖急道。

  任鸿几步上前,指尖迅速在任逍遥几处大穴点过,止住血势,又喂下一颗清香扑鼻的丹药。

  “快,抬进去。”他声音沉稳,领着三人进屋。

  屋内,任鸿亲自处理伤口,手法老练迅捷。曲韶苏被任青崖带到一旁,递上一杯热茶。她捧着茶杯,浑身发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间。

  “曲姑娘,”任青崖温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与逍遥是何关系?”

  曲韶苏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波纹,声音低哑却清晰:“我是他……徒弟。”

  任青崖微怔,似有些意外,但并未追问。

  直到第三日傍晚,任逍遥才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背后伤口已被妥善处理,虽然依旧疼得龇牙咧嘴,但那股濒死的虚弱感已消退不少。

  他看着守在床边、眼眶红肿的曲韶苏,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丑徒弟……哭得真难看。”

  曲韶苏又想哭又想笑,一拳轻轻捶在他没受伤的肩头。

  任鸿和任青崖走了进来。任逍遥收敛了玩笑神色,在师兄的搀扶下坐起,将前因后果,从溪花城初遇到颜府惊变,再到一路逃亡,原原本本道来,包括曲氏玉和曲韶苏那惊人的修炼天赋。

  任鸿听罢,久久不语,目光在曲韶苏身上停留许久,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怀璧其罪,天赋亦可能成催命符。小丫头,你既入此门,便与过去做个了断吧。老夫为你更名,可好?”

  曲韶苏一怔,随即用力点头。家破人亡,前路茫茫,这个名字承载太多血泪。

  “便叫‘花溧’吧。”任鸿道,“如花之洁,如水之清,望你今后心境澄澈,莫被前尘所累。”

  “花溧……多谢师祖。”曲韶苏跪下,郑重磕头。

  养伤的日子里,任鸿开始亲自指点曲韶苏,这一指点,才发现任逍遥所言非虚——这丫头对天地灵气的感应敏锐得惊人,尤其是对于操控外物,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直觉。

  一片落叶,一颗石子,甚至一缕微风,在她初学乍练的意念引导下,都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御物天赋……万中无一。”任鸿眼中异彩连连,看向任逍遥,“你小子,倒是捡了块宝回来,只是不知是福是祸。”

  任逍遥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凝神尝试让一片花瓣悬停的花溧,阳光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他笑了笑,没说话。

  日子如溪水般流过,任青崖下山历练去了,茅屋里剩下任鸿、逐渐康复的任逍遥和潜心修炼的曲韶苏。

  任逍遥依旧懒散,但教起曲韶苏来却莫名认真了许多,虽然方式还是那么天马行空。

  两人吵吵闹闹,拌嘴玩笑,一同练功,一同打理小院,一同看日出日落。于是有什么东西,在朝夕相处间悄然生长,变了味道。一个眼神,一个触碰,一句无心之言,都能让心跳漏掉半拍。

  只是谁都没有说破,像隔着一层朦胧的窗纸,享受着这份日渐深厚的亲昵与默契。

  几年后的一个春天,曲韶苏闭关尝试突破御物术的一个小瓶颈。

  山间桃花开得正好,任逍遥躺在桃树下喝酒,盘算着等她出关,带她去后山看新发现的瀑布。

  突然,山下传来示警的尖锐哨音,紧接着,喊杀声与真气碰撞的爆鸣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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