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黑月光_小女富贵【完结+番外】(73)

  “太后娘娘性命无忧,只是摔断了腿,殿下叫太子妃娘娘不必担忧,早些睡下,今夜慈宁宫有他侍疾便可。”

  姜玉筱点头,“我知道了。”

  太后娘娘对她那般好,她心里头也担心,方才垂涎欲滴的饭菜此刻吃得心事重重,索然无味。

  月上中天,夜色渐浓,天际一轮明月从薄薄的云纱间时隐时现,地上的月霜时亮时暗。

  皇宫静沉,一阵微风轻拂而过,梧桐叶窣窣作响。

  慈宁宫灯火通明。

  太医和仆从侍奉在太后床下,皇上听闻讯息方才匆匆来看望过,太后醒来不久,喂了安神汤,放了止疼的药物,又睡了过去。

  太子玄袍长身伫立,手里端着玉碗,他喂完太后,抬手放回端案。

  “殿下,太后娘娘睡下了,您已经在这站了一个时辰,也该歇息了。”

  清歌垂首,端着案道。

  萧韫珩望着太后睡容,他今日公务缠身,黄昏突闻太后受伤,匆匆前往慈宁宫看望太后,操劳一整日,的确有些疲惫。

  他点了点头,“嗯。”

  慈宁宫西偏殿,他儿时在这住过一段时日,屋内陈设还是按照他喜欢的样式,布置典雅,水墨屏风,青色的帷幔垂下,窗棂半遮,微风送进,帷幔轻轻飘曳。

  侍女送进来安神茶,百合清香夹杂着茯苓药香,缓解疲劳,有助睡眠。

  太子挥了挥袖,“退下吧。”

  “是。”

  他握茶,低头抿了一口,清茶入腹,果然安神,他阖了阖眼皮,玄色的衣袍摇曳,如泼了一道墨,拖曳着走向床榻,穿过层层帷幔。

  他只褪了衣袍,在金丝楠木榻上小憩。

  不知今夜东宫的晚膳做了什么。

  意识模模糊糊如一片叶子落进茫茫大海里,被浪卷起,不见踪影,忽然海上掀起火焰,烈火焚烧,灼烧意识。

  紧闭的门缝试探着露出一条光线,见榻上隐约的身影,缝打开,钻进一抹水蓝的倩影。

  窄袖长裙轻纱朦胧,腰肢曼妙粉黛轻抹。

  清歌探头,望向榻上的人,穿过帷幔轻手轻脚走去。

  男人剑眉敛目躺在榻上,睡姿端庄,额头覆了层细密的汗珠。

  她眉目含情,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便认定要追随他。

  她本只想在身后,静静地守候他,等太子殿下转头看到她,若不是太后逼迫,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这样肮脏,她曾最不屑,最看不起的招数。

  她是太后最器重的女官,现在太后昏迷不醒,慈宁宫上上下下由她差遣,天赐机会,她必须把握住。

  清歌俯下身,轻轻唤,“殿下。”

  见没有声,颤抖的心安定了些许,她伸手试探着摸上他的衣襟。

  忽然,一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滚烫窒息。

  她的心猛然一跳,抬起头。

  “殿……殿下。”

  男人缓缓掀开眼皮,鸦睫低垂,根根分明,深邃的双眸失焦迷蒙,笼罩一片黑雾。

  好在,她下了迷药。

  在方才送进来的安神茶里。

  他现在失了神志。

  清歌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嗓音轻柔,“殿下,您怎么了?您想要什么?跟清歌说,清歌都会帮您。”

  她伸手,顺着他的手背,两根手指游走一点点爬上他的手臂。

  “你若是再动一下,孤杀了你。”

  忽然,一道低沉冰冷的嗓音在夜色中如茶盏碎在地面上。

  清歌呼吸一滞,手指僵硬,指头抖动不止,仿佛点着寒冰。

  一点点抬头,对上那双森然的黑眸,他眉头紧蹙,低头冷睨着她,茫茫黑雾中渗出刀光寒意,割着人的皮肉。

  他松开她的手,冷声问,“你给孤下了药?”

  清歌猛得跪地,磕头道:“太子殿下恕罪。”

  萧韫珩阖了阖眼皮,指尖摁着太阳穴。

  “孤记得,你是太后身侧的女官,太后受伤在床,你这般做,可让太后寒心。”

  “奴……奴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太后娘娘要给奴婢赐婚,奴婢不想嫁人。”

  太后娘娘岁数已大,想为她寻户人家托付终身,她瞧过,都是些芝麻小官,还没有她父亲入狱前的官位大,若不是父亲贪污入狱,家族一朝没落,她本该也是上京城的大小姐,她的才学比上官姝还要好,而不是在宫为奴为婢。

  太子妃嫁入东宫前家父官职还不如她父亲当年,那样粗鄙无知,与乡野无别的人都能进东宫,从前是世家的她,一身才学的她为什么不能进东宫。

  当年太子殿下施以援手,给予她机会,她做上了女官。

  清歌摇头,“我不愿意。”

  眼泪如珠掉下,太子殿下救她一次,不如再救她一次。

  “殿下,从您派人从池塘里救下清歌起,殿下就是清歌的光,清歌只想此生侍奉在您的身边。”

  她泪眼婆娑,跪着爬过去掐住太子殿下的蟒纹敝膝。

  哽咽道:“清歌知道,您帮助清歌,把清歌从浣衣局提携去太后宫里,如此善待我,是因为清歌长了一双跟她相似的眼睛。”

  她的眼睛发亮,瞳孔一点点放大,紧盯着男人,“坊间一直传,殿下有一位寻而不得的心上人,既然殿下苦苦寻不到她,不如把清歌当成她。”

  那是她对比上官姝的优势。

  “把清歌当成她吧。”

  屋内静悄悄的。

  “不需要。”

  他轻启薄唇,声音如投进来的月霜。

  萧韫珩缓缓放下揉着眉心的手指,垂眸,半阖着眼帘,注视着眼前女子的眼睛。

  “你跟太子妃的眼睛并不相似。”

  “什么?”清歌瞳孔一震。

  “孤记得,像的是当年同样倔强的眼神。”

  他也学了阿晓,嘴里常嚷嚷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对陌生人施以援手,帮扶着提携一把。

  萧韫珩微微俯下身,周遭气息压迫 “可是现在,你的眼神变了样,十分令孤厌恶。”

  他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孤当年因刺杀跌入江流,曾流落岭州,遇到彼时流落在外的太子妃,孤与太子妃少时相依为命,不慎分别,幸得多年后再遇,结为夫妻,伉俪情深,故并不是坊间所说寻而不得。

  他道:“孤已失而复得。”

  清歌两腿发软,战战兢兢,牙齿都在打颤,“殿……殿下。”

  “你所做之事本该赐以死罪,但今日太后受伤身体不佳,你是太后的心腹,孤不想处置你,若有再犯,孤饶不了你。”

  他指尖抵着玉扳指,指甲缝隐隐渗血。

  低声道:“滚。”

  清歌重重磕头,颤颤巍巍退下。

  屋内寂静无声,梧桐枝叶窗影婆娑。

  萧韫珩重重喘了口气,待人走后,连忙从榻上下来,跌跌撞撞碰倒了案几茶杯,乒呤乓啷响,帷幔缠绕,一片凌乱,如同他心海里疯狂燃烧的火焰。

  夏日炎炎难忍,宫中常摆有冰块散热。

  铜盏里冰块因七月的酷暑融聚了一盏水,他把水淋在身上,刺骨的冰水浇灭了皮表的火焰,可内心的火,水渗不进去,无法浇灭,也杯水车薪。

  蹭得一下,皮表的火焰又哗然,夜风吹又起。

  他索性颤抖地抱着寒冰,冰与寒交迫。

  皓月当空,夜色愈浓,承乾殿烛火忽暗忽明,姜玉筱忽然惊醒。

  她仰起身,拍着胸脯,这觉她睡得并不安稳,起初因担心太后娘娘许久才入睡,后来做了个噩梦,梦见萧韫珩快被火烧死了。

  他置身在茫茫大火里,她伸手想救他,后来一根卷着火焰的梁木倒下,冲天的大火吞噬了他,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烧成了一具焦尸,外焦里嫩的,还冒着肉香。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香,兴许是晚膳没吃饱,睡着睡着又饿了。

  她叹了口气准备继续睡,忽然屋顶的瓦片窸窸窣窣,她警觉地瞪大眼,拍着胸脯的手僵住。

  不会是闹……闹鬼吧。

  她殿内还摆着萧韫珩送的桃木佛像呢,不是说辟邪驱鬼吗?

  她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下床,烛光昏暗,夜色朦胧,她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上。

  忽然窗口一阵动静,她连忙转头,看见皎洁的月光下,窗口站着一只黑猫,舔舐着爪子。

  应是不知打哪来的野猫,误闯了东宫。

  她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准备回到床上继续睡。

  动了动腿,忽然从后搂进一个湿热的怀抱。

  姜玉筱一怔。

  鬼来了。

  静寂的夜,鬼貌似很高,两条健壮的手臂环住她的胳膊,锋利的下巴抵在肩膀,额头贴着耳朵,她的背脊紧贴鬼坚硬的胸膛。

  她寝衣单薄,鬼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露出的锁骨,又热又痒。

  可鬼不该是热的,姜玉筱呆滞之际闻到一股熟悉的沉香,清冽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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