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的意思,显然已经知道她要给他过生日了。
钟缊酌彻底泄了气,满腔热情在这一刻全部打了水漂,她既心疼又有些不甘心,“那好吧,但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的呀?”
“你问了傅沅宗对不对?”秦拂清笑了下,“我旁敲侧击地试探过他,他虽然没直接说,但我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原来他早已摸透她的小秘密,自己还跟这儿打哑迷呢。
钟缊酌气哼哼地,“你今天日程就那么紧嘛?总要吃晚饭的吧。”
秦拂清开始一点点地给她掰扯,“你看,我下午得批合同一直到四点,然后调研小组来人交流,六点多能抽空去吃点东西,也就不到一小时的功夫,七点就要开始开会。”
“好啦,知道啦,那等周天再约吧。”钟缊酌这次似乎是真的放弃了,语气都冷淡不少。
“嗯,虽然今天没有过成生日,但还是谢谢你,缊酌。”
秦拂清挂了电话,在她听不到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他表面看上去挺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也很难受。
小姑娘一定准备了很久,自己却只能在她付出那么大的热忱之后,硬生生泼出去一盆冷水,不知道她会有多么失落。
工作一忙起来,时间转瞬即逝。
下午四点,秦拂清准备去接待调研小组,在电梯里碰上了正要外出的邹律。
他整理好袖扣,很绅士地腾出位置,“邹总,这会儿要出去啊?”
邹律点头,礼貌回答:“嗯,秦总今天打扮得这么精神,晚上是不是准备和小女友去过生日?”
秦拂清嗐一声,凉凉道,“哪儿有时间过生日,塞了一天的工作,今晚别再让我熬夜就万幸了。”
邹律:“你那小女友不生气啊?”
“生气,给我臭骂一顿,赌气说反正也不是非要给我过。”
邹律笑了下,心想,这秦总也真是老房子着了火,从前哪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的。
出了电梯,迎面走来一波西装革履的生面孔,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
领头带着公文包的那位先伸出手,“秦总,我是这次调研小组的组长郑德,幸会。”
“郑组长,幸会。”
......
送走调研小组的同事后,季昌点了份简餐给秦拂清送到办公室。
吃到一半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秦拂清拿起来点开,忍不住扬了扬唇角,原来又是那个小丫头来扰他的心。
缊酌:【是不是在吃饭呀?】
秦拂清给她回:【嗯。】
缊酌:【那吃完了告诉我一下哦。】
秦拂清:【做什么?】
这一段对话到这里,那边就仿佛失联一般没再有动静。
撩完就跑?哪里学来的新花样。
秦拂清心中有疑虑,但面对女友也不敢发出质疑。
吃完之后,乖乖给她发过去:【我吃完了,钟小姐有何吩咐?】
他看到屏幕上蹦出一行字:【现在还有二十分钟开会,下楼来一趟公司后花园好不好呀?几分钟就成。】
这一刻,即便向来沉稳从容的秦拂清也无法再淡定了。
他抓起外套,连桌上的文件都来不及整理,冲门外的季昌喊一嗓子,“老季,收拾好开会的东西!到大会议室等我!”
公司楼后面有一座隐蔽的公园,面积不大,中午饭后偶尔有同事过来遛弯,其余时间基本见不到人。
秦拂清披着大衣从后门出来,一眼望见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她站在一簇花丛后面,像是怕撞见别人,左右不停张望着。
对上秦拂清的视线后,脸上立即漾开了笑容。
“你要给我多大的惊喜啊。”秦拂清快步走到她身边,心疼地握住那双冻得发红的手,说的话也乱七八糟地,“来这儿干嘛啊,怎么过来的?等了多久?都不知道进楼里待会儿。”
钟缊酌却言简意赅道:“我担心被你同事看到嘛,肯定要八卦你了。”
“八卦又怎样?我还堵不住他们的嘴,那真是白混了。以后找我来别这么傻傻地在外面等,去前台报我的名就成,知道了吗?”
“知道啦。”钟缊酌抽回手,兴奋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掐丝红木盒子,郑重递到他面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秦拂清接过来,拿在手里一动不动,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虽然生日可以过后再补,但礼物还是当天送比较有意义。”钟缊酌提醒他,“可以打开看看。”
他只能顺从着她的话,慢慢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小巧玲珑的深蓝色布袋,鼓鼓地似乎装了什么东西,上面还绣有金色缠枝莲纹。
如果秦拂清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一枚香囊。
“好不好看?是我亲手缝制的香囊。”
钟缊酌扑闪着眼睛,好不骄傲地跟他讲述,“练习了很久呢,还好最终成品比较满意。另外里面的花料也是自己搭配的,茉莉,薰衣草,金银花,薄荷......你闻闻看,还有安神醒脑的作用。”
秦拂清的心里有万千般情绪涌出,他从没想过她会花这么多心思在他的生日上面。
这可比自己一挥手买个蛋糕,装饰个房子,买件项链要复杂要耗费精力多了。
此刻他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最后只能将钟缊酌紧紧搂入怀中,发自肺腑地说了句:“谢谢你,缊酌。”
“别谢来谢去的啦,你收好赶紧回去吧,会议马上要开始了。”钟缊酌也不拖泥带水地,把人往前一推,“快去。”
而她自己一边后撤一边跟他摆手告别,很快消失在了公园的入口尽头。
小姑娘就像是从花园里蹿出来的精灵,在他心尖上跳了一段舞,眨眼间便又重新回到了大自然。
只有他还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不想让这一场美梦醒来。
-
春节那几天,家里面又开始热闹起来。
钟启明买了一袋子螃蟹拿来蒸,陶姨回老家过年去了,他就只能自己来动手。
没一会儿,清新的海鲜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闺女,快来,有好吃的!”钟启明迫不及待地喊一声。
钟缊酌从小就爱吃螃蟹,这几年家里发生的事情太多,钟启明也是很久没在自己女儿面前露一手了。
“你看这个——”他拿起一只红嫩的梭子蟹,“考考你,还记不记得怎么区分公母?”
“记得呢,腹部呈圆形或椭圆形的是母螃蟹,因为需要容纳蟹卵,公螃蟹的腹部较狭长,通常是三角。”
“还是我闺女记忆力好。”钟启明给她剥开,放进碗里,“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吃。”
螃蟹的味道确实很好,但钟缊酌吃得并不香。她现在满脑子里装得都是另一件事。
她已经憋了很久,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爸,妈,我这次雅思考了7.5分。”
这个分数,意味着已经达到了留学申请的要求。
还有最后不到三个月的报名期限,她没办法再拖下去了。
桌上的氛围急转而下,两人沉默片刻,叶锦实打实地跟她挑明:“闺女,我们现在手上确实有几十万的存款,但留学肯定还是不够,再给爸妈一点时间可以吗?”
钟缊酌有点急了,“我自己这几年奖学金加兼职也攒了二十万呢,你们能给我八十就成。”
这时候叶锦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她:“闺女,你推荐信有着落了吗?”
“嗯,我找的班主任和学院另外一位老师,他们已经给我写好了。”
钟缊酌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在班里人缘也不错,老师们几乎没犹豫就答应帮她这个忙。
叶锦说:“既然如此,我跟你爸会尽力的。你放下心来,好好地过一个年,其余的事交给我们。”
尽管母亲这么安慰,钟缊酌心里还是堵了好几天。
那一股冲劲儿过了之后,她其实是有点恨自己的,因为那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把压力全都给到了父母。
某一天晚上,钟缊酌忍不住去跟他们说:“爸,妈,如果攒不够钱也没关系,现在留学生没有以前那么吃香了,我读国内的研也可以的。”
叶锦却道:“留学不止是挂个好听的学历,最重要的是让你去外面看看这个世界,对你以后的人生都有帮助。”
钟缊酌眼眶就开始发酸。
父母临走前的那天,赶上个周末。两人在客厅收拾东西,钟缊酌跑去卧室接了个电话。
她把门窗关紧,才敢接起,“我爸妈今天都在,我不方便出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