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敛正想要婉言拒绝,却见女儿走到了他的身边,抬起手费力地牵着了他的手,稚嫩的声音里带着担心:“父皇,阿娘说不好好吃饭的话,会生病的,父皇要是生病了,我和阿娘都会难过的!”
听见女儿的话,他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身前的女子,若他真的生病了,也不见得她真的会难过。
见她脸上仍旧带着毫不出错的浅笑,他只得压下心里的那股郁气,对着女儿和声道:“父皇听昭昭的,走吧。”
说完就带着母女两个往偏殿去。
碧云和素月把食盒里的点心和盅汤放在炕案上后,很快就退了出去。
这时候李德全来给他们上茶,他小心把茶盏放在薛弗玉跟前,笑着道:“陛下知道娘娘爱喝花茶,偏殿里如今都有备着,娘娘好不容易来一回,总算是有了它的用处。”
说完就感觉到了后背发凉,他用余光偷觑了另一边的皇帝一眼,发现他正冷冰冰地撇了自己一眼,顿时赶紧闭嘴。
薛弗玉没发现他们二人之前微妙的气氛,她唇边泛起笑意:“公公说笑了,陛下日理万机,哪还有时间记这些小事。”
她如今可还记得除夕那日,谢敛可是连她不喜欢吃鸭肉都不知道的,更别说她素日里爱喝的是什么茶,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有心的人才会留意到。
至于谢敛,他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又如何会知晓她的喜好,左不过是李公公他们留
意到的,为了哄她才说是谢敛准备的。
谁知道她说完,对面的男人脸色变了变,他轻笑一声:“皇后说得对,朕日理万机,这样的小事自然是不记得,这茶自然是李德全准备的。”
笑声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自嘲。
她不知道,除夕那日之后,他特意找了人来告诉他,她的所有喜好,然后一一记下了她的喜好,比如她现在喝的花茶便是他特意让李德全放在偏殿的,他不仅在金銮殿的偏殿准备了,紫宸殿里也有准备。
只要想到她能去的宫殿,都让人备着。
他没有想要在她跟前邀功,可听见李德全主动同她提起的时候,心里还是带了一点期待,希望能看见她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他没想到,她第一反应竟是不信。
不信便不信吧,他垂下眼眸想。
李德全听到陛下的回复,瞬间变得战战兢兢,这确实是陛下让他们准备的呀,以他对陛下的了解,陛下这番定然是为了讨娘娘的欢心。
他不明白陛下为何不直接与娘娘说清楚,反而把这个事推给了他。
“陛下,这分明是——”李德全有心要解释清楚。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
谢敛打断了他的话,直接把人给赶了出去。
薛弗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谢敛最近大概是被国事缠身,所以心情也变得阴晴不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爆发了。
她今日本是要来与他说开假孕的事,可眼下怕是不能了。
最终只能当做单纯是因为关心他才来的。
她把一碟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陛下,这是臣妾从凤鸾宫带来的点心,臣妾吃着还不错,吃着甜而不腻,陛下尝尝?”
耳边是她温柔的声音,谢敛强行压下那些情绪,目光落在她推倒自己跟前的点心上,而后又对上她,却发现她眼中除了笑意之外,还带着一丝期待。
整个人看着无辜至极。
仿佛不知道他如今心情很不好,更不知道导致他心情不好的罪魁祸首之一,就是她自己。
身为皇后,她到底能不能对他上心一点?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夹起一块点心,皱着眉头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的糕点果真如她所说的甜而不腻,他对上那含笑的潋滟双眸,心里的气突然消了一些。
“怎么样,好吃吗?”
薛弗玉不怎么爱吃甜食,可她知道对面的男人与她相反,所以每次都会让厨娘在点心上多花些心思。
谢敛自然也猜到了,虽然对于她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有些介怀,可她总归是愿意为了他花心思。
“尚可。”他喝了一口茶,才不情不愿肯定道。
闻言对面的女子眼中的笑意更深,她柔声道:“陛下喜欢的话,日后臣妾继续厨娘给陛下做。”
“不是你做的?”谢敛愕然。
他原本还想要再吃一块,听她这样一说,心里原本生出的欣慰,突然就消失不见,也没有了要再用的心思。
他以为她特意把这一碟点心往他跟前送,是因为这是她亲手给他的做的。
薛弗玉眸中带着不解,而后又露出惭愧的神色:“陛下以为这是臣妾做的吗?陛下也知道臣妾厨艺不精,若真是臣妾做的,恐入不了陛下的口。”
当初还在旧宫的时候,她看着御膳房送来的那些饭菜,也曾跃跃欲试自己动手偷偷在旧宫的小厨房做饭菜。
结果做出来的还不如御膳房送来的,她骗少年时的谢敛来吃,结果看见少年吃下去时那难看的脸色,就知道了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最后只能交给碧云来做。
谢敛似是也想起了那段往事,她的手艺确实拿不出手,若她说眼前的点心是她做的,便是欺君了。
是他自己自以为是。
即便知道她不擅长厨艺,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朕倒是忘记了,你不会下厨。”他放下筷子道。
确切的来说,她的厨艺连他的不如,当初碧云生病做不了饭菜的时候,都是薛弗玉哄他做的。
想起还在旧宫的日子,他脸色好了些。
薛弗玉打量着他的神色,她想自己又不需要用替皇帝洗手作羹汤来邀宠,自然就不会亲手给他做吃的,有现成的厨娘在,她不会平白给自己找罪受。
真要他吃她做的东西,他估计都不乐意。
“陛下,这汤炖了两个时辰,听说陛下这两日因为国事烦忧,这汤有清心的功效,陛下还是把汤喝了吧。”
最好能去去他的火气,免得给自己憋出病来,又或者朝着他们这些无辜的人发火。
谢敛瞥了她一眼,透过她温柔的外表,似乎能看穿她心中所想。
他冷笑一声,眉梢一挑:“皇后是觉得朕火气太旺了?”
薛弗玉想要点头,但还是最后还是贴心地往碗里倒了汤,端起来递到他眼前,唇角带着温和的笑:“陛下说笑了,臣妾不过是担心陛下的身子。”
说完却见谢敛静静地看着自己,她疑心是不是说错话了,她分明说的都是关心他的话。
过了一会,就在她端着碗的手发酸时,男人终于有了动作,接下了她手中的碗。
看着仰头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的男人,薛弗玉皱眉:“陛下......”
这一声里带着她都没发察觉的担心。
那汤虽然不是滚烫的,但总归是还有些烫,他这般豪饮,就不怕烫着自己吗?
谢敛放下手中的碗,对着她道:“若是没有什么事,便回去吧,朕还有要事处理。”
薛弗玉观察着他的神色,发现他神色仍旧是淡淡的,她想了想,最终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再找个时间问他假孕的事好了。
昭昭在另一边不知道与内侍在玩什么,时不时传来她的笑声。
她和谢敛坐在这里,一时相对无言。
既然今日没有机会说开,她便也不打算久留,毕竟对面的男人看着就像是个会一点就着的炮仗。
薛弗玉起身:“那臣妾——”
话还未说完,却听见另一边传来惊呼声。
“公主殿下住手!这是陛下特意让人看管的画,完了完了,这可如何是好!”内侍的声音传来。
接着是李德全的声音:“小兔崽子,自己闯祸了还敢赖在公主的头上,看我不教训你!”
昭昭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李德全拿着拂尘抽打陪她玩的小内侍,心中顿时生出害怕。
那幅画是她玩闹的时候不小心给弄坏了,根本不关那名内侍的事,看着眼前李德全教训小内侍,她心里越发的害怕。
万一父皇知道是她弄坏了他的画,是不是也会像李德全教训内侍一样打她?
“怎么了?”
薛弗玉先谢敛一走走来,她看向正在挨打的内侍,皱眉制止了李德全:“住手,陛下跟前,成何体统!”
被打的那名内侍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他还未说话,倒是昭昭先吓哭了。
“阿娘......”
她走过去抱住薛弗玉的大腿,两只眼睛里包了一包的泪,很快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往下掉。
哭得薛弗玉心疼得不得了,她弯腰把人抱在怀里轻声哄着,一时无瑕顾及他们。
谢敛这时候也来了,他扫了一眼被撕了一角的画,在看清楚那幅画之后,只觉得额头突突直跳。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最后落在了被薛弗玉抱在怀里哭的女儿,他脸色沉了下去,问那内侍:“这画是谁撕掉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