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管事还以为是自己老花眼了,没想到眼前的人真的是姑娘,他激动得上前见礼:“我还以为姑娘不会再回来了,当年姑娘心善,临走前给了咱们这些下人一大笔钱,我心中想着无功不受禄,拿着这些钱到底是心有不安,所以给自己留了把钥匙,每隔十日就会带人前来打扫宅子。”
他从年轻时就跟在薛老将军的身边,见证了薛老将军娶妻生子到逝世,对薛家早已不是单纯的主仆,更是将他们当做了亲人。
那年姑娘要扶棺回京的时候,他原是想跟着去的。
但是姑娘却只道路途遥远,不忍他跟着受累,又不能留着他独守在薛宅,所以只好给了他一笔丰厚的报酬,让他自去营生。
薛弗玉见此,心中自然是感动,也明白了,邑沧郡的人大约也不知道她如今做了皇后。
也是,父亲从未与外人说过,他们与京中的薛家有关系。
如今那些人只知道京城薛家出了个皇后,却不知那位皇后正是薛老将军之女。
她扶住陈管事的手,柔声道:“陈伯,您如今已经不是薛家的管事了,我怎么还能让你做这些,不过我倒是有件事想要请您帮忙,我想买几个丫鬟小厮在家里,需要你帮我留意一下。”
陈管事道:“姑娘何必与我这般客气,丫鬟小厮姑娘也不用担心,这事只管交给我去办。”
有人愿意帮她的忙,她自然是高兴的,“那就有劳陈伯了,陈伯只管替我挑些好的来,钱不是问题。”
陈管事连连称是。
她的母亲出身商贾,去世前给她留了好些值钱的东西,她在邑沧郡还有好几处的铺子与田地,这些东西当时离开的时候她不好带走,便都交给信得过的人帮着她打理。
且每年的营收都会有人专门送到京中,再由碧云悄悄命人送了给她查看。
所以她即便是没有带走谢敛给她的那些金银珠宝,她在邑沧郡仍旧算是上是富有的。
那些母亲留给她的东西,足以让她富足一生。
陈管事看着陷入沉思的女子,一直想问的话终于是问出了口:“姑娘这些年过得可还好,可有嫁人?”
薛弗玉除了不想让他知晓自己曾是皇后这一事,其他的倒是没有瞒着他:“回京后我祖母给我找了个人家,不过后来我那夫君身子不好去了,如今回来这里,也是婆家同意我与那去了的夫君和离。”
大周这种丈夫死了女子和离改嫁的事常有,所以陈管事并未所有怀疑,只是安慰道:“姑娘这样好的人,日后也不愁找不到想要娶你的。”
“这些事以后再说吧。”薛弗玉心不在焉道。
她离开谢敛之后,本也没打算继续嫁人,再者她的身份特殊,万一她逃跑的事情败露,谢敛找到她的时候发现她不仅骗了他还嫁了人,大约会连累旁人。
如今她只想好好地在西北过自己的日子,不愿去回想从前的那些事。
至于其他的事情,她暂时不想考虑。
陈管事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一眼便看出了她有心事,他知道她这些年经历了很多,十几岁父母接连走了,独自带着幼弟上京投奔祖母一家。
听她说夫君死得早便知道那祖母没有给她找什么好人家,想来她这十一年来过得苦,他叹了口气道:“如今姑娘重新回到了家中,姑娘要是肯的话,我想要继续回来伺候姑娘,姑娘在这里举目无亲,我看着也不放心。”
薛弗玉惊讶地看向他:“陈伯,这怎么可以?”
陈管事道:“姑娘答应我吧,自姑娘带着少爷上京去了后,我总是会想起从前在薛宅的日子,想起老爷和夫人还在时的场景,好不容易把姑娘给盼回来了,姑娘就念在主仆情分上,让我替姑娘打理薛宅吧。”
薛弗玉看着眼眶泛红的陈管事,心中一时百感交集,最终还是心软答应了:“我答应你,只是那些粗活以后不要再做了,等买了丫鬟小厮就交给他们去做。”
陈管事得了她的首肯,连连称是。
送走陈管事后,薛弗玉路过父母从前住的地方,看了一眼房门种的那棵枣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那是她和阿弟一起栽下的,如今已经长成了大树。
“阿爹,阿娘,我回来了。”她轻声道。
回应她的只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
......
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宫。
谢敛忙完政事之后,又忙着赶去了棠梨宫,亲自照顾昭昭用完饭后,陪着她玩了小半个时辰让她消食,最后又哄着她去洗漱,等守着她睡着。
他才觉得身上的疲累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倾压了下来。
自那日晕倒后,他每日都要来棠梨宫照看昭昭。
连续半个多下来,心里对薛弗玉的愧疚也越来越深,他从前只觉得有宫人在,照顾一个小孩子不会累。
如今他才明白,昭昭这么小,不是什么事都能交给宫人去做的,更多的时候还需要亲力亲为。
看着熟睡的女儿,他沉默地坐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子。
昭昭的身侧还有一只薛弗玉亲手缝的玩偶兔子。
他下意识想要去拿,最终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满月。
玉姐姐,你到底在哪里……
他不信她真的死了,他宁愿相信玉姐姐只是去了一个他不知晓地方,在那里生活着。
谢敛正暗自伤神,谁知道李德全突然蹑手蹑脚进来,小声道:“陛下,西北传来急报!”
第62章
谢敛回到金銮殿,很快就有人给他递上急报。
等他展开急报看见上面的内容之后,脸色顿时阴沉得可怕。
突厥人于半个月前进犯西北边境,称他们的三王子被大周的皇帝杀了,他们要为三王子报仇。
谢敛按下那张急报,冷笑一声。
提起三王子,他瞬间就被怒火给包围,突厥人贼心不死,想要动摇大周,趁着春猎的时候不仅想要他的命,更是让他失去了玉姐姐,这笔账他还没有同他们算。
如今倒好,自己主动送死!
“来人,传刘均宋璋二人即刻进宫,朕有要事与他们商议。”
谢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气,冷静道。
内侍听见上首男人冷冰冰的命令声,赶紧应声,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刘均和宋璋二人就匆匆进宫。
他们进来的时候,只见上首的男人沉着一张脸,他们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心情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身上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怒气。
“看看。”
他让李德全把案上的急报拿下去给他们二人。
刘均从李德全的手上接过急报,才看了几行字之后,脸上的深色瞬间就凝重了起来,他赶紧把后面的内容全部看完,又给了站在一旁的宋璋看。
等宋璋看完,刘均的脸上已经换上了严肃的神情,他对着谢敛道:“陛下,突撅此番前来犯我边境,想来是蓄谋已久,且这个理由也太过牵强,那三王子本来就是要行刺陛下,他死了也是自己咎由自取,咱们没有找他们讨要说法已经是格外开恩,他们如今倒好,竟然敢倒打一耙。”
宋璋趁着刘均说话的时候,打量了一番御座上的男人,果真听见刘均后面的话时,谢敛的脸上闪过一抹痛色。
自春猎回来之后,宫中一直在传皇后娘娘缠绵病榻的消息,如今已经一个多月,仍旧没有传闻皇后娘娘病好的消息,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皇后娘娘一定是在那日出了什么事。
他曾试图联系薛岐想要打探消息,结果薛岐在扫清京中突厥势力没多久,也彻底联系不上了,大约是回了西北。
“突厥民风彪悍,一向不注重中原的礼仪,从前先帝在时就屡次想要抢大周的城池,陛下登基前大周还曾被抢走了一块城池,幸而薛老将军拼命将城池夺了回来,此番突厥再次挑衅,明显不把大周放在眼里。”宋璋跟着道。
刘均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他揣测了一番谢敛的意思,问:“今日突厥又故技重施,意图染指我大周的疆土,咱们该如何应对,是战还是讲和,主战的话有薛将军在,薛将军曾打败过突厥军队,应付起来有经验,若是讲和,也可以从宗室中挑选一位女子封为公主前往突厥皇庭和亲。”
宋璋听见和亲二字,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他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还需要请兵部尚书一同商议才好。”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刘均,若是真的要商议战或者是和,陛下不会单独只召了他们两位前往金銮殿,应该还有兵部尚书才对。
很快他就明白了,陛下此番召见他们二人,真正的目的不在突厥。
谢敛瞧见他们的神色,知道他们回味过来了。
他缓缓道:“皇后自春猎受惊后一直病着,张太医说了她身子弱不宜再有孕,今日朕找你们二人前来,为的是立储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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