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映星勉强弯了弯嘴角。
刚要开口,一声轻咳。
鲜血便从嘴角溢了出来。
“别说话!” 盛陌慌了,“你别说话了!”
纪闻疏虽也心急,却还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
他飞快扫过船舱,瞥见墙角翻倒的柜子里堆着几袋纱布。
立马冲过去抓起,折回她身边。
“让开。”他推开盛陌,蹲下身。
颤抖着手撕开纱布,按住温映星颈间的伤口。
那里还在渗血,温热的血沾满了他的手掌。
“映星。”纪闻疏沉声唤道,“温映星,醒着,别睡。”
温映星眼皮虚弱地翕动:
“闻疏…… 你们…… 没事吧?”
纪闻疏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没事…… 我们都没事。”
温映星笑了笑。
笑容很轻,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盛陌望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纪闻疏当机立断,将人交到他怀里,“看好映星,尽量让她醒着,我这就去找船员返航。”
“好好,你快去。”盛陌一个劲儿地点头。
纪闻疏冲出门去。
甲板上传来他的吼声:
“开船!马上开船!所有人全速往回赶!”
纪闻疏又冲到甲板前,对纪瞻道:“言肆怎么样了?”
纪言肆已经晕过去了,船舱内血流了一地。
纪瞻紧紧捂着他的伤口,神色凝重又懊丧。
纪闻疏不再多问,“小叔,让1号、2号艇艇开路,一有信号,立刻安排岸上医疗救援。”
纪瞻重重点头:“好。”
不多时,所有发动机轰鸣起来。
海面之上,波浪滔天。
*
三天后。
温映星早已脱离了生命危险。
可迟迟没有醒来。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血色,纤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纪瞻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比他记忆里的任何时候都凉。
终于,她睫毛颤了颤。
纪瞻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俯身靠近,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小温?”纪瞻熬了几夜的嗓音,有些沉哑。
温映星的眼睛慢慢睁开。
琥珀色的眸子没有焦点,迷茫地望着天花板。
“小温,你终于醒了。”纪瞻眼眶发热,握住她的手紧了几分。
温映星讷讷地开口,“小叔?”
纪瞻听到这个称呼,眉间微动,几秒后仍旧应道:“是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温映星眨了眨眼。
“渴……”
纪瞻立马转身,倒了杯温水,握着吸管凑到她干裂的嘴唇上。
他本打算喂她。
可温映星却自己接过了水杯。
纪瞻
也没在意这点小事,替她将背后的枕头调整了一下,让她坐得舒服些。
温声询问:“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
温映星轻轻摇了摇头。
“不想吃。”
“那想喝点什么?粥?汤?”
“不用了。”温映星声音很淡,“谢谢小叔。”
纪瞻再次愣了一下。
谢谢?
小温为何变得对他如此客道?
甚至有点疏离?
他压下心里的那点异样,伸手想摸摸她的脸。
可指尖刚触到一点点皮肤,温映星就偏头,躲开了。
纪瞻的手僵在半空。
盛陌刚好推门进来。
见温映星坐着,立马迎上来。
“小星星,醒了?饿不饿?”
温映星摇头,没说话。
盛陌等了两秒,又问:“那哥哥回去熬点清淡的粥?再烙一张你小时候爱吃的葱油饼?”
温映星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不饿。”
盛陌愣住了。
这语气……
太客气了。
客气得像陌生人。
盛陌凑近,想在床边坐下。
温映星拉过被子,躺下。
“我累了。”她翻身背过去,“想休息。”
盛陌动作僵在半空。
跟一旁的纪瞻对视。
两人目光中有相似的异样。
这时,纪闻疏从纪言肆的病房回来,推开门:
“映星醒了吗?”
温映星听到声音,立马喊他:“闻疏——”
纪闻疏快步走到床边。
温映星循着他身上雪松矿物的香气,扑进他怀里,嗓音软软:
“闻疏,你去哪里了?”
纪闻疏抱着温映星,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刚从言肆那里过来,你什么时候醒的……”
见这两人你侬我侬。
盛陌和纪瞻有些没趣儿。
转身出去,关上门。
两人站在走廊内。
盛陌先开口:“我怎么觉得……映星哪里不对劲?”
纪瞻金边镜后的目光微动:“你也发现了?”
“对纪闻疏那么依赖,”盛陌语气带着酸,“对我们俩不冷不热的。”
纪瞻心中也正疑惑,但嘴上只是说:“也可能受了惊吓,情绪不稳定,还没缓过来。”
走廊那头,传来电动轮椅的声音。
纪言肆自己控制着轮椅过来,手背上还挂着点滴。
“映星怎么样了?”
纪瞻看着他。
“醒了。”
纪言肆眼睛一亮。
“醒了?那你们在外面站着干嘛?”
盛陌表情复杂。
“你自己进去看看。”
纪言肆不明所以,操控轮椅到病房门口,推开门。
“老婆!你终于醒了!”
温映星还靠在纪闻疏怀里。
纪言肆熟练地操作着轮椅绕到病床另一边,一把抓起温映星的手。
“老婆你终于醒了,知道我这几天多担心……”
温映星忙抽回自己的手,扭过头去,埋脸在纪闻疏的肩头。
纪言肆愣住,“老婆你怎么了?怎么不理我?”
温映星皱着眉,脸上露出明显的厌烦。
“纪言肆,你吵死了。”
纪言肆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只是关心你呀……”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温映星冷冷打断他,“你走。”
纪言肆僵在那里。
“我伤口还没愈合呢,”他指着自己腰间的绷带,语气怅然,“坚持坐着轮椅来看你,你让我走?”
温映星偏过头,不看他。
“谁稀罕你来看我?有病就去治,别到这里来卖惨。”
纪言肆眼眶红了,连声音都没了力气:
“映星,你烦我了吗?你以前对我不这样的……”
“对。”温映星语调很冷,“我早就烦你了。别再缠着我。”
纪言肆心一下沉到谷底。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她,“你……你不要我了吗?”
他眼眶湿漉漉的,像个耷拉着耳朵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纪言肆实在不明白,他九死一生为爱情拼了命,最后怎么是这样的结局。
温映星没有焦点的眸子扑闪着,璀璨漂亮,却透出些残忍。
“不要你了。”她一字一句,“我以后会跟闻疏好好在一起。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纪言肆怔望着她,又看向旁边的纪闻疏。
灰败的眼里忽然射出一道森森的光。
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
不管手背上还挂着的点滴,不管腰上崩开的伤口。
他一把揪住纪闻疏的衣领。
“纪闻疏是不是你!?”他眼眶猩红,“你对映星做了什么?还是你胁迫她了?她为什么突然那不认我了!?”
点滴瓶被扯落,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纪闻疏按住他的手。
“纪言肆,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纪言肆的手在抖,手背上的血开始回流,腰间的绷带已经洇出一片红色。
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死死瞪着纪闻疏。
“纪闻疏你怎么能这样!?我们说好了一起!我都已经妥协了!大家和和气气的——”
他说着说着,猩红的眼眶里滚下泪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门被推开。
纪瞻冲进来,一把拉开纪言肆。
“言肆!松手!”
纪瞻力气不小,硬生生把纪言肆从纪闻疏身上扯下来,按回轮椅里。
纪言肆挣扎着要站起来,被纪瞻死死按住。
“放开我!我要问清楚!”
“你伤口崩了!”纪瞻压低声音吼,“言肆,冷静点!”
纪言肆低头一看,腰间的绷带已经被血染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