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瞻被他推得向后靠回椅背,昂贵的西装前襟留下了清晰的褶皱。
纪言肆阴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纪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温映星她失踪了。”
纪瞻脸色微变,倏地转向旁边面色瞬间惨白的助理,声音沉了下去:“Peter,怎么回事?”
Peter被他这一眼看得腿肚子发软,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结结巴巴地解释:“纪、纪总……前天您从机场回来叮嘱过后,我、我立刻就按照您的指示,打电话去那家民宿想询问温小姐情况……可是,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听……当时我想,可能是海边信号不好,或者老板在忙……后来,后来公司这边有个紧急并购案的补充协议要处理,我、我一忙起来,就……就暂时把这事搁置了一下……”
peter越说声音越小,“但我第二天,我又打了!还是打不通,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所以今天一早就紧急安排了人开车去秦岛那边查看情况……现在、现在可能人还在路上,还、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纪言肆指着Peter,手指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找的那个民宿老板,是警方挂了号的拐卖犯!强|奸犯!”
“什……什么?!”Peter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脸色灰败,全靠扶着一旁的办公桌角才勉强站稳,“不、不可能啊……我在网上找的五星好评海边民宿啊……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是……”
相比起Peter的惊慌失措,纪瞻显得冷静得多,但眉头也紧紧锁住。
他深邃的眸子,转向情绪濒临崩溃的纪言肆,沉声问:“言肆,你说小温失踪,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找过去的时候……那个民宿已经被警察查封,姓乌的夫妻俩早就被抓走了,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我四处打听,附近的村民要么躲躲闪闪,要么一问三不知……根本没人知道温映星的下落,也没人看见她是什么时候、怎么离开的……”
纪言肆哽咽了一下,拳头攥得死紧,“她怕不是……怕不是已经被那个姓乌的畜生给……给害了,或者卖到不知道哪个山沟里去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纪言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揪紧了,痛得他无法呼吸。
那种可能永远要失去温映星的恐惧,令他浑身颤抖、头脑轰然,不知道自己要干出什么事情来。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纪瞻沉默地听完,脸上惯常的从容被凝重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伸出手,用力按在纪言肆紧绷颤抖的肩膀上。
“言肆。”纪瞻声音沉稳,“这件事,是小叔对不起你。当务之急,是找到小温。”
他看向面无人色的Peter,眼神锐利:“Peter,立刻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不惜一切代价,沿着秦岛那个方向,全力搜寻小温的下落。警方那边的线索和进展,也想办法去沟通了解。”他的声音暗了暗,“如果这次你还是干不了事,以后也不用勉强再做下去。”
peter浑身直哆嗦,躬身连连说:“这次我一定办、办好。”
纪瞻重新看向纪言肆,按在他肩头的手微微用力,“放心言肆,我一定会帮你一起找到小温。”
*
第三天上午,时凛才回来。
当时阳光正好,温映星正躺在阳台的旧藤椅上,眯着眼享受着宁静的日光。
大门口有些窸窣声,她扭头,看见时凛一身警服从斜阳的光影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衣服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左边肩膀处的衣料更是裂开了一道醒目的口子,边缘还蹭着些干涸的血迹。
温映星忙从藤椅上起身,快步走进屋里。
“你怎么了?”
走近了,她看见他肩上的那道裂口里,缠绕着的白色纱布。
时凛似乎没太在意,单手利落地解开腰间的枪套,放在鞋柜上,又去解上衣的纽扣,动作间牵扯到伤处,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被划了一刀。”时凛言简意赅。
“嗯?”温映星听得心惊,这衣服上的大裂口子还有血迹,真的只是被‘划’了一刀,而不是‘砍’了一刀?
时凛没再多解释,脱掉脏污的外套,径直走向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等他洗完澡出来,只穿上了长裤,精壮的上身还带着未擦干的水珠。
后肩膀处,可见一块白色纱布用胶带固定着。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箱,看向一旁的温映星:“帮我换一下药。”
“哦,好。”温映星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她小心翼翼地揭下那块已经有些湿润的纱布,伤口暴露在眼前。
一道大约四五厘米长的口子,不算特别深,但皮肉外翻,边缘红肿,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
“好像沾到水了,”她眉头皱起,“你不应该洗澡的,容易感染。”
“没事,”时凛侧着头,方便她操作,声音依旧平稳,“很小的伤。”
温映星不再多说,拿过消毒药水和棉签,动作轻柔地为他清理伤口周围。
离得这么近,她才注意到,时凛宽阔的后背、结实的手臂上,还散布着好几处颜色深浅不一的旧伤疤,有的细长,有的呈点状。
怪不得他对自己被砍一刀这么轻描淡写呢,从他的职业来说,这些伤也就是家常便饭。
换好药,贴上新的防水敷料。
时凛起身,从卧室拿出一件白衬衫穿上。
他平常都是穿运动背心或者T恤,很少穿衬衫,不过现在不太方便穿套头的衣服,系扣子的衬衫是最好的选择。
这人从前都是穿得黑不溜秋,温映星还是第一次见他穿白衬衫。
暖洋洋的光线里,时凛寸头硬朗,单手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扣子,别有一番干净、天然的帅气。
“今天不能给你做饭了。”他一边扣着袖口,一边对温映星说,“得等两天,伤口愈合。”
温映星看着他有些不便的动作,脱口道:“那我来做吧。”
时凛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眉梢微挑,带着点审视:“你会做饭?”
温映星摇头,朝厨房走去:“我勉强会煮泡面。”
时凛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跟在她身后走进厨房,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翻找锅具和食材。
“不容易啊,”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居然赶上大小姐‘复健’,亲自下厨煮的面。”
温映星回头瞪他一眼,“什么复健?”
“怎么不是?”时凛看着她从柜子里拿出两包泡面,“你以前下过厨吗?”
她从前不是真瞎就是在演瞎,还真没有机会下厨。
“不过我也算是下过厨的。”温映星又从冰箱掏出两颗鸡蛋和一些青菜,“昨天,我刚给自己煮过一碗泡面。”
“那我可
太荣幸了,“时凛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即将成为第一个……尝到你手艺的人。”
厨房里很快飘起食物煮沸的香气。
温映星虽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小心地打鸡蛋,切午餐肉,烫青菜。
最终,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摆上了餐桌。汤汁浓郁,翠绿的青菜、嫩滑的荷包蛋和软烂的午餐肉铺在上面,看起来还有几分诱人。
两人隔着餐桌面对面坐下。
时凛拿起筷子,刚要开动。
“等一下。”温映星忽然出声阻止,藏在桌下的一只手悄悄伸出来。
“啪”一声轻响,一簇温暖的黄色火苗从她手中的打火机上跳跃起来。
她将打火机举到两人中间,摇曳的火光映亮了两人的脸。
她轻轻地哼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时凛愣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望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温映星瞟了一眼客厅书架的方向。
那里摆着一副小相框,照片里是小时候的时凛,头上戴着可爱的卡通生日帽,跟母亲靠在一起,两人对着镜头笑得温暖。相片右下角,印着拍摄日期。
“快许愿,吹‘蜡烛’。”温映星催促,手指努力按着打火机的开关,火苗稳定地燃烧着,“快点,我手指要烫熟了。”
时凛闭上眼,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睁开眼,撞进一双淡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盛着细碎的光,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那里面跳动着小小的火苗,仿佛有种能驱散一切阴霾、照亮人心的温暖力量。
不知怎的,时凛喉结滚了滚,低声脱口而出:“温映星,你……比以前还漂亮。”
第39章 小瞎子怎么会和特警哥看电影呢?
或许是自从他妈妈病重卧床后, 就再也没有人在生日为他煮过一碗面。
或许是打火机的焰火下,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瞳太过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