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温映星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将一碟冰镇过的、饱满红艳的树莓和车厘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水果在这儿。如果您不方便,我可以喂您。”
“不用了,谢谢容姨。” 温映星摇头,伸手摸索着触到果盘边缘,“我自己来就好,您去忙吧。”
容霜微微颔首退开。
温映星捏起一颗冰凉微酸的树莓放入口中,边吃边在心里打鼓。
纪瞻居然将她安置在自己最常住的别墅,放在眼皮子底下?
这个心思深沉、手段强硬的老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是更方便监视控制,还是……又有什么新的谋划?想起之前被他“送走”后遭遇的可怕经历,一股掺杂着怨气的寒意窜上脊背。
也好,住得近,或许更方便她找机会,治治这个讨人厌的老男人。
玄关处传来电子锁开启声,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
纪瞻回来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迎上的佣人,一边松着领带,一边走进客厅。
目光习惯性扫过屋内,却在触及到一抹鲜活的色彩时,骤然顿住。
在他平日会客时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里,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长发如瀑的年轻女孩,正微微侧着头,细白的手指从水晶果盘里拈起一颗红艳欲滴的树莓,小口小口地吃着。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能照出她裙子上的小熊暗纹,勾勒出柔软安静的轮廓,与这间房子冷硬线条感的装修风格,形成了一种突兀又奇异的融合。
纪瞻有一瞬间的恍惚。
宁岚园,除了必要的佣人和少数的生意伙伴,很少出现其他人,更别说是这样一个妙龄的女孩。
这画面陌生得让他脚步微滞。
但很快恢复如常,视线从她身上平静移开,径自走向餐厅。
容霜适时出现,轻声提醒:“温小姐,纪总回来了,可以用餐了。”
她扶着温映星起身,慢慢走向餐桌,安排她在纪瞻正对面的位置坐下。
纪瞻已经拿起筷子,开始用餐。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动作却依然不失优雅,这是多年高压工作养成的习惯,每一分钟都计算精准。
餐厅里只有细微的碗碟轻碰声和咀嚼声,沉默得有些令人窒息。
吃了两口,他才察觉到对面的异常,抬起金边眼镜后的眸子。
只见温映星双手握着筷子,长长的睫毛垂着,扑闪了几下,脸上带着一种不知该如何下手的无措。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放下筷子,对旁边的佣人淡声道:“给她拿把勺子。”
“是。” 佣人很快取来一把大小适中、适合吃饭菜的餐勺。
“容霜,” 纪瞻又开口,目光落在温映星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帮温小姐布菜。挑些易入口的。”
“好的,纪总。” 容霜立刻拿起公筷,细心地将几样软嫩、少刺、温度适宜的菜肴夹到温映星面前的盘子里,轻声道:“温小姐,菜在您正前方,小心烫。”
温映星这才“摸索”着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动作慢而谨慎。
纪瞻不再看她,重新专注于自己的碗里的饭,速度却似乎比刚才放慢了一点点。
当他用完餐,拿起餐巾擦拭嘴角时,温映星才刚吃了没几口。
他微微侧首示意。
旁边的佣人立刻递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纪瞻接过,修长的手指在纸袋上轻轻点了点,然后缓缓推向桌子对面,正停在温映星的手边。
“你的手机。” 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下午Peter本来要送过来,我想,还是我亲自交给你比较好。”
温映星握勺子的动作停住,迟迟“嗯”了一声,带着些许鼻音。
纪瞻特意强调亲自来还手机,是打算跟她道歉吗?
本来嘛,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就算只是不小心害得她进了那个坏人窝,也该当面说明道歉。
然而,他没有继续展开这个话题,仿佛觉得自己亲自送还回手机,已经算是放下身段,给一个小辈致歉了。
温映星应该见好就收,将这件事翻篇过去。
纪瞻话题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静,“我和言肆谈过了。”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不再反对你们交往。”
温映星心头一紧,握紧了勺子。
“但是,” 纪瞻的转折来得干脆利落,“言肆是纪家下一任接班人,他的妻子,代表的将是纪家的脸面。让你暂时住到宁岚园,一方面是为了督促言肆收心进取,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就近看到你的进步。”
“我……进步?” 温映星讷讷道。
“我给你安排了一些课程,” 纪瞻的语气平淡,却字字掷地有声,带着不用拒绝的权威,“女性格调、礼仪修养、艺术品鉴、社交管理,还有一些必要的金融与资产配置入门。纪家未来的女主人,需要具备相应的素养。”
这不就是名媛培训班吗?温映星心里咯噔一下,她才不要学这些无聊的东西。
“可是,” 她试图委婉地反抗,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无助的意味,“纪叔叔,我还要去A大上学呢……我的学业……”
“你上一学期的课程已经结束,校方提供了一份优秀的旁听证。” 纪瞻话语里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学习经济和金融是很好的方向,对纪家夫人而言尤为有益。如果你之后还想继续深造,我可以再为你安排。前提是,” 他微微加重了语气,“先完成我为你安排的课程。”
温映星抿紧了唇,勺子无意识地在盘中轻轻划动。
她还在想如何巧妙地婉拒这份“安排”,纪瞻已经站了起来。
“我晚上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不容置疑地结束了这场晚餐谈话,转身欲走。
他迈出两步,又停了下来,侧过半边身子,目光再次落回那个穿着鹅黄裙子、微低着头的单薄身影上。
沉默在餐厅里蔓延了两秒。
“住在这里,有任何不习惯,或者需要什么,” 他开口,嗓音沉缓,“都可以告诉容姨。”
言罢不再停留,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餐厅里只剩下温映星,对着满桌佳肴,食不知味。
*
凌晨七点整。
温映星的被子,被两名训练有素的女佣,一左一右分别捏住两角,缓缓拉开。
微凉的空气袭上肌肤,蜷缩在温暖被窝里的温映星惊得一颤,茫然地“唔”了一声,下意识去抓被子,却扑了个空。
她长睫颤动,勉强睁开一条缝,眼前只有模糊的光影和轮廓。
“温小姐,早上好,该起床了。” 容霜阿姨的温和声音,在床边响起。
她手里托着一件熨烫平整、颜色柔嫩的粉色茶歇裙,裙摆缀着精致的蕾丝,笑容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
温映星将脸埋回枕头,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鼻音:“……这才几点?”
“已经七点了,温小姐。” 容霜耐心解释,将裙子轻轻放在床尾,“声乐鉴赏课的林老师已经在前厅等候。第一节课,不宜让老师久等。”
“声乐课?” 温映星脑子还是懵的,困意如潮水般拉扯着她,“不是一对一吗……晚一点又没关系……我好困,再睡十分钟……”
她嘟囔着,试图缩回已经空了的被窝角落。
容霜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上前一步,温声道:“温小姐,想要成为纪家未来的女主人,自律是第一课。纪总每日清晨六点准时起床,雷打不动。您已经比纪总多休息了一个小时。”
温映星闭着眼,在心里把纪瞻连同他那变态的作息时间表骂了十几遍。
老古板!工作狂!自己早起还要折腾别人!
见她不动,容霜不再多言,只一个眼神,两名女佣立刻上前,动作娴熟而不失尊重地扶起仍困得东倒西歪的温映星,配合着容霜,帮她换下睡衣,穿上那件粉嫩的茶歇裙。
紧接着,另一位女佣端来温水毛巾,细致地为她净面,然后手法轻柔地为她梳理长发,绾成一个优雅而不复杂的半髻,最后为她化了一个清淡没有妆感却能让气色焕然一新的日常妆容。
全程,温映星都像个人形玩偶般被摆布,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如同啄米的小鸡。
“容姨,” 她“望着”镜子方向,实则眼前一片朦胧,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那个纪总给我安排的课程……都有些什么呀?我不会还要学插花、茶艺那些吧?”
容霜正帮她调整裙摆的褶皱,闻言微笑,“插花与
茶艺,本是提升女性修养的重要课程。不过,纪总亲自为您做过了筛选。考虑到您的眼睛不方便,所有需要大量动手操作的课程,比如插花、茶艺、烹饪、烘焙,都已经剔除了。今天上午为您安排的,是古典乐鉴赏课,主要是聆听和感受。”
温映星松了口气,还算那个老男人有点基本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