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流拳头拧紧,想到将军在国公府之前受过的欺负,他便想要为其出气,今日将军从屋里出来的表情都僵了,冷的不像话,定是又被夫人给气着了。
他忿忿抬头,见那女子笑得流光溢彩,颇为得意,刚忍不住要骂,只听耳边传来她如玉珠落盘的嗓音:“别气了,会长不高。”
宁流一怔,转瞬林姝妤已从他身边经过,走到院门口定住,冲他扬起下巴,璀璨的天光打在矜贵倾城的脸上,琉璃似的眼瞳闪烁着狡黠:“走了,我们回家等他。”
林姝妤坐在马车里感觉自己要吐了,这车冷不丁又一颠一下,没反应过来便再一颠,她实在忍无可忍,轰地掀开车帘,冷声吩咐道:“宁流,去西市,我要逛街。”
宁流缓缓拧过头,眼神不耐:“夫人,西市多是买马的地方,您去哪儿做什么?”
林姝妤瞪着他:“下车,买马。”
宁流被这答案一愣,横腿立即将下马车的路挡住,他挑眉道:“夫人,若是您骑马出了事,是我要吃不了兜着走。”
林姝妤冷眼看着那长腿一会,铆足了力气朝那膝盖骨上猛一踹,宁流未料及这猝不及防的攻击,吃痛大叫一声,眼睁睁看着林姝妤下了马车。
他望着那道斩钉截铁大步向前的身影,才意识到今天他的表现有些不妥,可是今日他看着宁王竟对将军说出要将军与夫人合离的话,实在是心中气不过。
宁王再尊贵的出身,在将军和夫人的婚姻里不过一介外人,他凭什么能如个聒噪蚂蚱似的支使将军做事?
更何况,就连夫人都说了不合离的事.........
哎?宁流想到这一层,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脚下即刻生风朝那道跑得飞快的身影追去。
林姝妤很生气,非常生气。
不止是因为宁流对她的态度极其恶劣,更多是因为他那冷冰冰的木头主子。
都说了要在院子里等她一起回家,虽说是被陛下急召过去,他便不能亲自过来和她打声招呼么?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走着走着,林姝妤忽然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那种气味好似愈发浓郁——紧接着,脚下传来一阵温软的感受,她下意识低头,小脸瞬间煞白。
“啊————————”
宁流听到那一声破天的尖叫时,心瞬间被提至了嗓子眼。
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却见一向气度雍容矜贵的女子,跟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了,垂丧着脑袋看脚下。
他瞥见那双精致的绣花鞋上沾满了牛粪。
少年人的心性有时候很恶劣,幸灾乐祸的感受掠过脑海,以至于唇角轻扬起,他轻轻慢慢的走过去,全然没注意脚下横了块石子。
直到林姝妤听到那一声吃痛的叫喊,下一刹见着宁流龇牙咧嘴地抱着自己的脚,她立即收回了眼泪,恢复了往常淡定无波的神色。
她强忍着心中想哭的欲望,捏着鼻子,冷静看向那人:“你怎么了?”
宁流闻声抬头,立刻收起脸上的痛苦,淡声道:“没事,就是扭了一下。”
林姝妤和他各自大眼瞪小眼原地缓了好一会儿。
还是宁流先开口:“夫人,您这踩了大粪,还是尽快回府,别买马了,马棚里…味很重的。”他不觉得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是真要买马回去骑,也许只是一时兴起,玩玩罢了。
林姝妤缓缓抬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今日还非买不可了,不就是踩了牛粪么?最多不过是毁了套衣服,你若是还能走,便陪我去挑马。”
女子说话时,素日高傲的眼神里竟有几分倔强与较真。
宁流愣了一下,他突然有种感觉——夫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
林姝妤坚持完买了马,又在老板的介绍下,买了全套的骑服马鞍弓箭用具,她本想坐在马上,请人牵着回家,又想想如此太过招摇,终究作罢,灰溜溜坐回到马车里。
“宁流,你腿还好吗?”她撩开帘子透气,顺便慰问下伤患。
宁流有些心不在焉,他闷闷答道:“谢夫人关系,已经没事了。”
林姝妤挑眉,幽幽道:“别逞强,脚踝伤了若不好好养护,会留下病根。”
宁流眼眸闪烁了下,不再说话。
“对了,今日我踩牛粪的事,你胆敢同旁人说,你就死定了。”林姝妤放下帘子,恶狠狠地警告。
宁流不服气地扭头看边上,哼了一声,道:“遵命。”
。
林姝妤本想低调回家,飞快沐个浴换上干净衣裳,她就能忘记自己踩屎的事实,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竟一回到松庭居里,便与顾如栩撞了个正着。
那人已然换上了素日进宫的官服,气质相较平时,好似更冷冽了几分,男人的双眼黑曜石似地幽望着她。
林姝妤顿时定在了门口,脸色僵硬,“你——你怎么在这?”
顾如栩望见她想要逃离般的眼神,心上像是被狠狠一撞。
“有事找你。”顾如栩声音很冷淡,脸上也没有表情。
林姝妤一下子又反应过来,今天该生气的是不是她么?怎么反倒他还冷冷的态度对她?
“等我去换身衣服,你就在这里等我,不许再跑走了。”她蹙着眉头远远望他,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她特意与他隔出好几米的距离,绕道回了屋。
顾如栩眼睫低垂,身侧的手攥成拳头,骨节发白,脑海里忽而想起,今日苏池与他交谈时说的话:
他苏池——才能护好阿妤,他与她青梅竹马的多年情分,足够支撑他们相守白头。
又想起他隔着那扇沉重的木门,听到她哭着说,关于她的第一选择,只有那人能与她相配。
。
林姝妤洗澡时,就连冬草,她都没让她进屋来侍候,只觉得今日她去了趟马棚,整个人都是腌入味的。
洗完澡换了身家里穿的衣裳,她又裹上一层绒绒的狐裘外套,反复深嗅了几遍身上,她才推开门走出去。
天色已有些暗了,莹白的月悄然爬上天空,散出朦胧如雾的光华,一道苍蓝色的身影静伫在桂树边,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林姝妤突然发现,顾如栩的确长得很好看,比很多世家子弟长得更像世家子弟。
也许是常年在沙场上摸爬滚打的原因,他静静站在那的时候,周遭便像是形成了道天然屏障似的,冷冽而不可侵犯。
月光打在他如刀刻般的鼻梁上,白皙透亮,映出那双深如墨玉的眼瞳,不笑的时候,莫名折出几分肃杀气息。
林姝妤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前世会误会此人讨厌自己了。
他冷着脸的时候,就很像话本子里的江湖杀手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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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的名字[菜狗][菜狗]本来很不文雅,想了想还是[鸽子]
宝贝们可以吻上来吗?[可怜]
第12章
罢了——她咳嗽了两三声走了过去,似是不经意地道:“今天,你走挺快啊——”
顾如栩抬眸看她一眼,“你不是有话要说?”
林姝妤挑眉,今日倒是主动,他果然很想听她说话。
“有的,你能不能——”她蓦地凑近,琉璃似的眼瞳眨了眨。
感到芳香温热的气息靠近,均
匀喷吐在脖颈上,顾如栩只觉得浑身绷紧,他颤了颤眼睫,只听面前传来的轻轻甜甜的语气:“能不能教我围猎啊?”
林姝妤看见顾如栩的眼瞳很明显的缩了一下,像是发愣。
“你要说的是这个?”男人的声音里貌似带点讶异。
“不然呢?我连装备都买好了。”林姝妤一头雾水,不然她要说的是什么?他若非以为自己会像从前那样一不顺心就责怪他,她哪有那么不讲道理!顾如栩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还有呢?学了之后呢?”
林姝妤蹙着眉头,想着他难得今日这样积极说话,她眨眨眼,啧了一声:“然后——可能还要请你教我习武用剑——应该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吧。”
顾如栩缓缓掀眸,对上那双剔透得像能洞察人心的眼,汗湿的手贴着衣料来回摩挲,他喉结轻轻滚动,却没有说话。
看着沐在月光下,眼神里沁着慵懒贵意的女子,他眼眸闪烁了下,沉沉的声线在偌大的院中略显突兀,“还有呢?”
林姝妤瞪大了眼,什么还有呢?哪还有什么然后?
莫非要她桩桩件件都说出来,比如和他亲密一点,做些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思量了一会儿,女子扬起下巴,审视一般地望着他,暗自腹诽了他此刻僵硬又不自在的表情,然后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顾如栩,你真是个木头。”
凉风寂寂扫过鼻尖,看着被风惊起的桂花,她忽想到那封字迹歪歪扭扭如狗爬式的与妻书,鼻头微酸,小声道:“不过,你这块木头挺好的,我勉为其难地收下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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