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_风吟几许【完结】(31)

  顾如栩在战场上受过很多伤,刀枪剑戟,在他原先紧实光洁的体肤上留下了嶙峋的痕迹。

  画面仿若再现眼前,她抿了抿唇,语气有几分不自觉的冲:“你们行军打仗的人,便都一向这样不在意身体么?”

  她说罢,冬草和宁流齐齐一愣,看着女子转身便回屋,头上的翠玉琳琅宝珠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这气生得莫名其妙,宁流想。

  他忍不住嘀咕:“真是大小姐脾气。”

  侧目看了冬草一眼,又望了望紧闭的大门:“女人就是麻烦。”

  冬草狠狠瞪他:“还不是你们老是惹小姐生气。”她做势便要往宁流后脑上扣。

  宁流见状不对,身形灵巧地一避,正哈哈笑得肆意,后背却抵上了堵厚实的墙。

  他缓缓侧眸,继而面容微僵,声音都软了几分:“将…将…将军,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如栩比少年高过半头,一双清如月华的眼像是敛了层霜,此刻正注视着他。

  男人冷锋嶙

  峋的脸落在暮色的霞里,显出生人勿近孤清,顺着脸和脖颈看下去,绯青的衣袍被宽阔身型撑起,中间一抹漱玉带勒出紧实的腰腹。

  他瞥了眼紧闭着的大门,又看向冬草,面色缓和了几分:“阿妤让我来找她商量点事情。”

  冬草愣了下,这个——小姐没同他说过呀。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那天林姝妤浓墨书写的平心静气四个大字,她心想此刻小姐砰得一声把门关上,想来是燥得很。

  她刚向再多问点什么,一旁的宁流长手一捞,将她手腕提着,连拖带拽地出了去。

  顾如栩不动声色收回腿脚,看着两人被拉长的影子最后一点也消失,他轻勾唇角,转身凝向那扇门。

  林姝妤平时不爱喝水,但她一回屋便牛饮了一杯,心跳却未平复。

  她盯着那空空的茶盏,脑子里凑出些凌乱的碎片。

  前世她唯一一次见过苏池穿甲,便是在她自尽那日的东宫,一向端肃温润的太子殿下手持沾血的长剑而来,金甲在他身上却是那样不衬。

  莫说小病小痛,就算只是打个哈欠,便有一群人蜂拥而上,争着抢着要为殿下试药。

  而顾如栩宁流他们呢?

  女子捏着瓷盏的指尖微松,目光缓缓流转过墙上那副大字的纸面。

  她从未问过顾如栩从哪来,更不知他是如何走到人前,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做到能被人尊称一句定远将军,同样不知——他是如何来到她的眼前。

  正如他脊梁上那些道伤疤,后来的他,又在萍水之战里经历过多少死生一线的瞬间?

  “冬草!我要喝水,没水了!”林姝妤觉得胸口有些闷。

  需要用喝水来压制住的那种。

  很快的功夫,耳边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她心想何时冬草竟变得斯文起来,起身推开门,乍现的绯红晚霞片刻被高大身型遮住。

  “怎么是你?”林姝妤下意识出声,目光不忘迅速将这人上下扫一眼。

  顾如栩往门槛那一站,便将门道全部的空间给堵住,宽大的手掌提着一篮子青花瓷具,茶叠茶壶小杯盏,七七八八将提篮给铺满,其中甚至还有一碟佐茶的梅子饯。

  他淡定道:“冬草有些事找宁流,我恰巧从松亭居经过,便送来了。”

  林姝妤看着他一本正经撒谎的模样,抿了抿唇,眼底攒着一捧笑意,“哦,这样,那要不要进来坐坐?”

  顾如栩侧目看了眼偏暗的天,又幽幽望向她:“天色有些晚,我就是来顺便同你说,蓝家的马车已将蓝姑娘接去。”

  “阿妤,你可放心。”

  林姝妤心思微动,弯唇道:“那既然都妥帖了,现在——”

  “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了。”

  。

  未央宫里,朱怀柔手里把着那柄通体剔透的玉珊瑚,适人的温度从玉身不断传递到指尖,“长华,三日后去光礼寺的事可有安排妥?”

  长华恭敬回禀:“娘娘,已全部妥帖。”

  朱怀柔目光停在屏风边挑拣花枝的宁远公主上,少女笑容明媚,是最不知世事的年纪。

  这位朱皇后面色漾起几分温柔,语气却沉了几分:“你说说,林国公家的女儿特意来与本宫说这些,她从前可是这样性子?”

  ,

  长华犹豫片刻,道:“林国公嫡女,在京中是出了名的骄矜,她与宁王那边…”

  朱怀柔弯了弯唇,“是啊,陛下给她赐了顾如栩这桩婚,她却将人家足足冷了三年。”

  长华解释:“但从那日林姑娘送礼来时的表现看,倒并非传言里那般目中无人,反倒——”

  “反倒有几分女孩的天真。”朱怀柔笑意更浓,目光里却敛着凉,“只是她能来,可是有她自己的小心思。”

  “她虽未明说,但话里都表明了她的立场,势必要与宁王断个干净了。”她握住把柄红玉珊瑚,神情似是思索。

  这时,宁远手攥着花枝,乐颠颠跑过来:“娘亲娘亲,我新剪的,您说说有没有小福子修剪得好看?”

  小福子是未央宫里的小宦官,心灵手巧,擅剪花枝,宁远年纪不过十五岁少女,正是贪玩喜攀比的年纪。

  朱怀柔怜爱地掐了把女儿蜜桃似的脸颊,“好看,宁宁又进步了不少呢。”

  哄得宁远咯吱咯吱笑了,这位皇后的目光幽远,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

  松亭居的门紧紧闭着,挡住屋外肆虐的冷风,碳炉里的火噼里啪啦烧得正旺。

  顾如栩在桌前坐着,身体挺得板正,胳膊枕在桌上,大手紧紧握着一只小巧的玲珑杯盏,指节处微微泛白。

  林姝妤望着他那因坐得太直,身前被绷紧的衣料,隐约显出来的起伏形状,眉头轻挑了下,嘴角露出点阿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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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将军忍不住了[菜狗]

  阿妤开始在意了[狗头叼玫瑰]

  心疼是爱意的开始[可怜]

  贴贴快来了[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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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那时候的她,因为一点点小事都要气个不停。

  譬如见顾如栩从演武场回来,大汗淋漓地走在廊前,蜜色精壮的半身裸露在阳光下。

  她朝他投去嫌弃鄙夷的目光,他则冷冷一瞥予以回应。

  时下多崇尚清瘦的文人之风,像苏池那般芝兰玉树、行止儒雅的男子会被认为有大家之风。

  他们往往身如修竹亭立,穿着颜色素雅的文人衫,偶尔手持题了名家书法的折扇,开扇时,

  小风轻吹,扬起温雅公子身前柳绦般的长发,饮茶用饭时从不贪多,以免被人说成是粗鲁野蛮。

  而非像顾如栩这般,胆敢不知廉耻地暴露身体于人前,堂而皇之行走于光天化日之下,莫说发型因激烈的打斗乱得有多不羁,身体上像是镀了层银般的汗湿也足够让习惯了焚香煮茶、附庸风雅的公子小姐们避退三尺。

  可林姝妤偏不如此,她会忍着想要逃离现场的羞愤之心,别扭地冲上前去数落他几句,仿佛激怒顾如栩便能让她遗忘她不能与苏池相守的痛苦。

  然而,那人实在是冷漠的出奇,任她如何指责他不讲礼法、不知礼数,他都沉默不言,只冷冷望着她。

  顾如栩的身型往那一站,就像一堵厚厚的肉墙,将她视线挡个干净。所以被那双眼冷漠地瞧着,她也没来由地心里一紧。

  那时候,她真怕他要打她。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于是数落他的声音愈发小,直到那人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几下,她便气势很足地撤退了。

  她那时不曾理解,世家出身的人因从小受到礼法规矩的规训,往往很懂克己复礼、也懂缄口不言,但他们更懂如何为家族牟取最大化的利益。

  在遇到利益抉择时,这群人往往先弃下最不值钱的小情小爱,圆满成全家族的体面,甚至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做下一些利用旁人、伤害他人的事,这些事在他们眼里,尚能当做规矩之内理所应当的事——

  但顾如栩这样的人呢?他会在意规矩么?

  林姝妤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她自戕那日,穆青黎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恶毒话,给她当头一棒却也令她彻底清醒,清醒的意识到:

  有些人注定跳不出规矩方圆,然后她便自然而然地发现,有些人——从不在规矩方圆里。

  她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用死亡的代价看清了一些人的本质,又被上天眷顾能重活一遭。林姝妤轻舒了一口气,抿了点煮好的龙井新茶,浑身舒畅。

  顾如栩望着女子纤如葱白的指尖轻抚过茶盖,眼神幽黯了几分。

  他只是出来散个步,碰巧看见了蓝家前来接人的车驾,然后便受腿下驱使,鬼使神差地走到松庭居来。

  明明见她将门闭得很紧,他却还是想来问候一声。

  这样的事,从前绝无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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