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年纪小不懂事——”
“不是那件!”林佑深面红耳赤地打断。
那年,他被派去云岭清点田亩数,人才刚钻进那片谷子地里,不知就被哪个小王八蛋套上了麻袋胖揍了一顿,麻袋解开时,四下已无人了,幸好在严加查问下,附近居住的百姓才供出来个十二岁不到的少年。
他有一双冷厉的眼睛,看人时,像是刀尖浸在了雪里,泛着令人心惊的寒光。
那是他和顾如栩第一次见面,他桀骜、沉默,问他什么话且不答应,当他耐心解释自己是来抓贪腐的来意后,他才知道,这小子是将自己当做侵占当地百姓农田的县令了,因为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
后来再相见时,昔日的泥腿子少年已成了军中声望颇高的少将军,一呼百应,杀敌时气势可破云劈山。
林佑深掩下眼底的感慨,而是审视般地盯着眼前人,仿若是在看当年那个死活不肯开口服软的少年。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桩婚事,是你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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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皇后能捏准皇帝偶尔心软的性子,面上“大义灭亲”逼女儿和亲,举措上派女儿来解围,以“天真不知世故”为理由说出的话,更能令皇帝心软。
当朝臣面来这样一出闹戏,实则为突出将军的关键性,让他堂堂正正、承受众望的出征(早去晚去都得去,师出有名,凯旋时才是功臣)。
栩哥现在已是得过肯定的正统夫君,可以暴打男小三的那种hhh
开始骄傲男孔雀了。开屏开屏开屏~
将军当然没想到,坏他事的,除了男人,还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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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安宁咬牙切齿地道:“若是不挑个人出来,今夜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郡主, 既要我来看, 我总得对做下的选择负责不是——”她无奈得很,将其中几位之前和顾如栩逛街时瞧见的熟面孔的画像摁到最底下去。
再端起剩下未看过的三张像摆到眼前。
目光在落及第一张时,神情有几分迟疑。
这个清俊书生模样的郎君貌似叫江遥,她前世对此人有印象, 他因在御前奏贬了东宫太子结党营私,最后被贬为庶人逐出宫去了, 多年寒窗苦读心血付诸东流。
是个烈书生, 只是——嫁给这样的人,想必是要受苦的。
林姝妤将他画卷默默摆在一旁,看下一张。
画像那人相貌温和,有一双润玉般的眼睛,林姝妤盯着那双眼看了一会儿,唤醒了一些沉睡已久的记忆。
她在东宫那会, 身子一直不见好,太医也束手无策, 后来便是画像上这人——柳廷钰给她开的方, 后来体寒之症才有所好转。
此人出身寒门, 性子里却
有些傲气,我行我素的,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怕是要磋磨一番。
林姝妤想了想, 抬手就准备将那张画像抽走。
突然,一只纤白的手迅速按住了她的手指,连带着按住了那张画像。
“就他了!”安宁斩钉截铁地道,小脸出奇地认真。
“郡主挑的这位,怕是不会伺候人的那种。”林姝妤好意提醒,“我以前听说过此人,性格挺傲气的,前三年三甲及第,却因得罪了朝官,最后临门一脚时被革名,这样又傲又硬的石头,郡主可会接受?”
安宁郡主手指指点点那画像,念道:“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巴,都长在本郡主审美点上,就他了,不挑了!”
林姝妤脑中突然有种好言难劝想死的鬼的无力感,但恍然想到,只要她在京中,逃脱嫁去北凉的命运,又怎会过得太差呢?
何况那柳廷钰只是面冷了些,并非德行有亏。
林姝妤认真看着她,声色亲和:“也是,郡主在汴京,怎样都会幸福的。”
“遇到喜欢的,下手便是。”她轻声。
此刻,屋檐上的宁流贴着瓦片缝隙努力听,却总也听不真切,好不容易找到了处大些的缝隙,却听见夫人认认真真地道:“遇到喜欢的,下手便是。”
遇到喜欢的,下手便是。宁流在心底默默重复这句话,脑袋里像是炸开了花——
看来,将军危矣。
书房里,安宁又拉着林姝妤说足了一个时辰的话,才许她离开,将她送到大门口,却见一富丽轿撵已在门口候着了,车里的男人恰时撩开一角帘幕,露出张俊美无双的脸。
“看来不用我送你回去了。”安宁郡主挑眉,“以前没听说过,顾将军这样黏人啊。”
听郡主这声自顾自的感慨,林姝妤心思像是被什么一撞,下意识抬眸,却对上顾如栩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
月光流泻在他的眼里,愈发衬得那眼深邃浓黑,像是刚作成的水墨画,别有番潇洒却撩人的意趣。
只是——怎么好像觉着,他今日的脸色,瞧着格外的冷呢?
“本郡主回去睡觉了!回见!”身后一句打着哈哈的告别,林姝妤闻声回头时,安宁已经跑没了影,而当她再转过脸来时,顾如栩已经站在了她面前,就那样直晃晃地看着她。
“很准时嘛。”林姝妤眼底尽是欣慰,却不笑,她尚记得今日说的要找他好生算账,定是要冷上他一冷。
只是对顾如栩这样的性格么,她冷他也不能太过,否则他会当真,热么?才不是她的性格。
“接阿妤回家,我定是要准时的。”顾如栩伸出一只手,轻轻慢慢地接近她,自然而然地牵上。
“扶你上车。”他心平气和地道。
林姝妤眼波流转,手在他掌心里挣了挣,最终也是没动。
马车前的宁流自觉将眼睛捂上,耳朵封上,他心里颤颤,这便是将军伺候人的方式么?
果然——果然是一把好手。
马车上,顾如栩将幕帘遮下来,寒风被蔽在外头,车里瞬时黯了不少。
林姝妤看着他收完幕帘,再将长臂规矩地搭在身前,又偏过脸来看她,嗓音很沉:“今日与郡主聊得怎么样?”
“不错,很融洽。”林姝妤面不改色地回着,暗自汗颜,她一人将画像里的举子否了个遍,最终还是安宁自己拍板作的决定,这....也算是融洽吧。
顾如栩脸又偏过来一点,“今年新晋的举子都很优秀?”
这是问句,林姝妤作出判断后,却觉得他今日有哪里不同,好像看人的眼神更深些,相较平日更黯些。
她虽觉奇异,却也镇定自若,轻笑:“不错,很是不错,郡主挑到了她中意的郎君。”
顾如栩看着她笑,眸色更黯了些,喉结无声地滚动,像是不经意地道:“是你为她挑中的?”
林姝妤如实回:“没有,是她自个儿中意的,不过今年四十八举子,二十四文、二十四武,她将二十四副过文式的举子画像给我瞧过了,才学斐然,样貌也生得好。”
她在心中已暗下决定,有几位她留了心的,虽不合适做郡主的夫君,却适合做辅佐阿兄在江淮查案的谋士。
“这样啊。”顾如栩缓慢地点头。
不知为何,他在脑海中能够自然想象出那个画面,她天生含情的目光在那些画卷上一一流连过。
她纤白的指尖可能在某幅画像上举子的眉眼上摩挲,唇瓣发出赞扬或欣赏的悦耳声音,就像他将她的画像摆在桌上....闹出的许许多多声响。
又不由地想到今日朝堂上,她看向苏池那一瞥,虽是冷淡的、不带感情的目光,却会令人无法忽视的在意。
越靠近她,好像就越想将全部的她占有。
从前,现在,和以后。
林姝妤见他目光有些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人却没下一步反应,男人那俊脸一如前世那般木讷、冷冰冰,令人猜不透想法。
她心中一阵无名火突突往上冒,“顾如栩,上回合伙林麒宴瞒我和阿芷的事,我就告诉过你了,事情要让我知道,要同我如实说——你倒是会张罗,会打点,还主动在殿前求挨打!”
“要是你下次再敢不跟我说你的安排,总是事到临头了才让我知道,我真的要你好看!”她音量拔高了几个度,因一口气连着说完没控制住情绪而脸上闷红。
四目相对间,一阵清冽的气息忽地拂来。
林姝妤眼见着那人倏然靠近,上半身略微俯倾,随着一声拳肉砸在木头上的闷响,男人手臂撑在了马车的内沿,以一个圈着的姿势将她拥在身前。
他的目光很深,似能洞如人心,像是无边夜色将人全数笼住。
男人的嗓音低沉喑哑:“阿妤,真的——都可以说么?”
灼热的呼吸在她耳边喷露,暧昧在细细密密地生长。
林姝妤听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她看着那双幽沉的眼下意识吞咽了下:“你……你还有什么瞒着我?当然都可以说。”
顾如栩见着姑娘的脸上泛上一抹桃花色,缓缓勾唇道:“今日你在宫里说要同我算账,我想知道,阿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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