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南部县旱灾,他赵宏运好大的胆,竟还敢从中贪墨三万两!那是上万条人命啊……”天子的叩问声震耳欲聋,响彻大殿,殿内无一人敢言。
苏池静静地站在一旁,袖下的拳头却攥紧。
他知道手底下的这些人一直在暗中谋私利,充耳不闻是为了能专注夺嫡大事——还要用这些人去笼络地方手握实政权柄的官员。
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代表他能容忍这事暴露到人前,影响他在父皇心底的地位。
苏庄文眼神阴沉:“这背后可有同谋?”
赵寻痛苦地闭了眼,颤声道:“回陛下,全是臣教子无方,甘受陛下责罚,与旁人无关。犬子一时鬼迷心窍,还望陛下再给改过机会。”
苏庄文闻言久久沉默,目光在苏池身上深深停留:“革赵寻兵部侍郎之位,贬为庶人,贪墨所得充入国库,以作军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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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岁送君千里行,来年便是花开。
说的我也盼望新年了,真想歇歇啊[求你了]这几天广东大降温,冷煞我了,手只想埋在被子里不动[求你了]但想到我发过的誓要日更到完结,就滚起来麻溜写!!!我写写写写写写写
第73章
顾如栩每日抽空进来给她“暖暖”, 但也只能是一天中的小部分时间。他是统帅, 需与将士同担。
冬草在马车里牙齿打颤着念叨:“小姐,您这次出来牺牲可大了。”
林姝妤捂着手炉,闭目不言。她心底又有些气恼眼前的糟心环境,一股子委屈憋着没处使, 但又想到外头冰天雪地的,大多数人还坐不上她这样的马车, 一口气又生生憋下去。
为了加快脚程, 车马已经连行七日未找驿站歇脚,军队目前行进至靖南县与布林县的交界,出了靖南便算正式入了陇西,那便是西蛮人与西境都护府共同管理的地界。
这七日除却天气恶劣,车马难行,倒也算一路无阻, 风平浪静。
浩浩荡荡的大骊朝军队在北风呼啸众徐行,为首的统帅顾如栩一手握着缰绳, 一手握着羊皮地图, 时不时有斥候打马而来禀报前面的路况。
“将军, 要不要找个驿馆先歇下,歇完这一趟便一鼓作气入陇西。”副将王犇原先在靖南一带任过三年官职,只是个七品小武官,这次因他对这一带风土人情熟悉的缘故, 被特派为副将,兼任向导的要职。
顾如栩皱眉道:“听说这一带常有山匪截道?”按照他的想法,要再行两日,去山势低的淄水郡落脚,靖南县四处环山,若与熟悉地形的劫匪对上,恐怕不利。
王犇嗤笑一声:“如今这天气,山匪出来一趟还要考虑会不会冻死呢!何况我们是朝廷军,将军莫怕!便听我的罢,我有经验!”
顾如栩回看一眼黑压压的队列,许多士兵脸上已显现疲惫,他目光流至马车时,也深深看了一眼。
阿妤身子畏寒,再扛两日恐怕受不住。
“在此地修整两日,再行出发。”顾如栩挥手下令,队列中不少人都松了口
气。
靖南县全境地势偏高,温度比寻常地方要低许多,所以在设其中驿站时,特选了个三面环山、一面临湖,近似洼地的地界。
如今这一面临湖已然结了冰,湖边松柏成林,枝头压了层层白雪,雾凇弥漫,甚是好看。
林姝妤撩开帘幕的一角,见外头湛蓝的冰面与茫茫的冰雪,心头莫名静了几分,之前的那点不快被好奇取代。
“冬草,有事找你。”外头是宁流的声音。
自从出了汴京城,少年对上次冬草看举子的事不再介怀,会主动找小丫头说话了。
冬草一面骂着,一面裹好面罩利索地跳出马车。
顾如栩安排好军队事宜,转头朝马车走去。
林姝妤还未放下帘子,一阵热息扑面而来,期间夹杂着那阵熟悉的、清冽的香。
男人的呼吸带出丝丝缕缕白雾,散开后露出他英挺深邃的眉眼,利如锋的浓眉上还夹着星星点点的冰花。
林姝妤本想朝他小小发一通牢骚,话还未出口,人便被长臂捞过去打横抱起,她只见修长的手指在眼前一挑,视野便倏然一黑。
狐裘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在暖而狭窄的空间里,林姝妤能听见军靴将冰凌子踩出冰渣的脆响。
她捏紧了袖口,闷声:“顾如栩,你现在胆子大了。”
只听那头一阵低笑:“阿妤这话是怎么得出来的?”
她感受到周遭环境一闷,随即听到关门的声音,心思微动,“你说呢?现在不过问我了,直接双手一勾,便将我抱着了。”
顾如栩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还是低声道:“那我现在问问你,可好?”
下一刹,脊背陷进一阵柔软,林姝妤眼前亮了,视线却被一张倏然凑近的脸占满。
顾如栩眼黑似墨,瞳孔是星芒月辉的亮,看人时沉而深邃,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高挺的鼻梁如弯玉,其下的的薄唇像是含着雪,凉而冷清。
男人的英俊令人无法忽视,他此刻额间发有些湿,水滴顺着颊侧滴下来,“啪嗒”落在坚硬的铁甲上,盯着她看时,令她莫名想到荒原上奔腾的野马。
林姝妤身子向后撑了些许,一双眼作愠怒状睨着他。
“晚了。”她怒道。
声音里在顾如栩听来是打情骂俏。
他哦了一声,目光在那张被捂红的俏脸上盯了一会,最终落在嫣红的唇瓣上,喉头滚动了一下,“抱歉,阿妤,我下次会问。”
林姝妤对他的认错态度挺满意,只是这家伙身上的水要滴到榻上了,她手抵着他胸口,“这里可有地方沐浴?”不止是嫌弃他,也嫌弃自己。
顾如栩刚刚抬臂将额头上的水珠子抹去,下意识的动作是去抽腰间的挂袋,想要卸了身上的甲。
听她这话,男人手上动作一滞,认真凝着她:“我将热水给你弄来。”
林姝妤看着他转身离去,消失在一程风雪里,心上像是被热流填满。
环顾这个小房间,虽狭小,却能看出是特意布置过的,屁股下的被衾都是她在家时用的,足够温暖,甚至还提前来焚了香,备的木屐上缝了层厚厚的狐狸毛,是她起夜时可方便拖着穿。
尚在思量间,顾如栩已推门进来,左右间各担着桶热腾腾的水,握着缆绳的手臂青筋环起,再配上那身银光闪烁的甲胄,更是显得英气逼人。
林姝妤见他将水放下,给浴桶灌满水,又转身准备出去,不禁出声:“你做什么去?”
顾如栩脚步停下,看向她的目光意味深长:“阿妤,这个桶若是洗我们两个人,怕是有些挤。”
“不过,我也不会介意。”他看向着她,那点儿心思又直直往外钻。
这七日,可将他憋坏了。
每日偶尔上马车与她厮磨那一刻钟,都要靠吹上半多时辰的冷风才能静下来。
饶是这样,夜里他还得想着法子避着人解决。
今日总算是有一处地方歇脚,也能在夜里光明正大地与她挤一张床,这房间是他特意挑过的,隔层算是厚,有声儿外头听不见。
林姝妤闻言脸一臊,硬着头皮板起个小脸,“去你的,你自己寻地方洗去。”
她并不是没想过挤在同一处沐浴的事,只是眼下人家撂下桶都要跑开了,她又怎好刻意要求。
她才不是欲求不满的那个。
顾如栩见她那羞赧模样,喉结用力地滚了滚,终究忍住这一时的甜,先出了门去,他在外头守着。
这山谷里半夜最怕的不是匪,而是野物,虽已沿途布置了陷阱,但不能保证饿极了的野兽不会出来伤人。
靖南入夜比汴京城更早,黑了的天幕了无边际,半点星星见不着,与远处连绵的山岗合成了一张怪物的巨口,仿佛要将一切生灵给吞没。
顾如栩倚在门柱边,耳边时不时传来屋里头水声,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目光消融在远方无尽的黑暗里,决定还是在这守着她洗完。
不远处的一片山坳里,载满了霜雪的枯枝下,几道黑影闪过,留下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有飞鸟立在枯枝上抖落翅上的雪,发出扑簌的展翅声。
顾如栩望着远处山林里弹起的几只鸟,陷入了沉思。
林姝妤这一洗便是一个时辰,她在浴桶里舒服地闭了眼睛,直至水温降下来,才恋恋不舍从桶子里出来,换了身干净衣裳,她尝试喊了两声,“顾如栩?”
没人回应,她裹了斗笠,准备出去瞧瞧。
一推开门,除却纷纷扬扬的雪花映入眼帘,还有道雪中肃立的身影,眉眼如裁,冷似霜雪,仿佛暗夜里走出的神邸。
“你怎么没去沐浴?”林姝妤惊讶。
顾如栩深邃的眼光投过来,不加掩饰地打量她一圈,“夜里黑,我怕你不方便,在门口守着。”
林姝妤心头一暖,“那你也快去洗吧,洗完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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