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女孩缩成一团,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小声抽泣。
他走到床边,想要再靠近一点,床上的人又开始发抖,李灵一也拦了他一下。
“别靠近了,她现在状态不对劲,人也烧着,可能还不太清醒。”
后面戴先生开口:“吓坏了,还是烧傻了?”
王徽:“你积点口德行吗?”
戴先生:“美女,现在不是我积口德就能解决问题的事,如果吓到了缓缓就行,烧傻了那就完了,谁知道她在井里找到了什么线索,后边我们要怎么进行?”
他说得很现实,其他人无法反驳。
“那个,这种时候,应该找个医生来看吧……”李灵一想起截止目前没有现身的某个玩家,“ID是医生,现实生活中的职业,也可能是医生吧?”
无不足转身走了出去,笃笃笃敲对面房间门。
半分钟后,穆应来开了门,脸上挂霜。
“你最好有事。”
无不足看他睡得头发凌乱,身上竟然穿了睡衣,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睡得着的,这么大动静也不醒,疲惫地捏捏眉心,把事情说了。
“吓到了?”穆应嗤笑,“你失忆了吧,那两下她那么利落,你没看见?烧傻了倒不是没有可能。”
直到他自己进入房间,看清那人此刻的样子,也蹙了蹙眉。
不会真烧傻了吧?
“恶之花?”
他和床保持接触不到的安全距离,俯身开口。
“黑心肝倒爷?”
“坏蛋?”
团在一起的人动了,缓慢抬头。
众人屏住呼吸。
当布满泪痕的脸出现在穆应眼前时,他不适地又皱了下眉。
“怪难看的。”
话音未落,那双已经红肿的眼睛,又滑下来两行眼泪。
“呜呜……”
穆应:“……”
“是傻了。”
“没救了,放弃吧。”
他抬腿就要走人,被无不足拦住。
“我倒觉得,她比刚才好一些,你是第一个被她正眼看过的……可能跟你之前就和她认识有关,不然我们先出去,你安抚她一下?”
语气是询问的,但没等到穆应拒绝,所有人包括李灵一,都一瘸一拐出去了。
房门关上,只剩两个人,一个站在床尾,一个坐在床头。
穆应仔细打量埋头哭的女孩。
太有问题了。
要不是这家伙杀人后就昏迷被安置在这个房间里,还有人轮流守着,他真要怀疑是不是被掉包了。
如果是正常的锦冠,不需要他安抚。
如果脑子真出问题,也不是安抚能解决的。
穆应看了一会儿她的脑袋,开门出去,在众人张口欲言时套了双手套,又回到房间里。
“抬头,我看看。”
哭泣中的人下意识抬起头。
穆应一手托住她后脑,另一只手扣住头顶,将其脸部抬高观察额头伤口。
脑部伤情复杂,没有仪器很难正确判断伤情,只从这家伙的伤口分析,那颗石头带来的着力部位伤口只是看着吓人,更多是因为石子本身棱角锋利,再加上泡水,放大了创面。
但对冲部位是否产生脑损伤,软脑膜有无出血撕裂,深部白质是否受累又或者形成血肿,就难以判断了。
“头晕吗?”
“头部疼痛是皮外痛还是脑子里面哪里痛?”
“想不想吐?”
手中的脑袋又抽泣了一声,本能摇头。
“看你也不像。”穆应松开她,“只知道脑损伤能让人产生意识障碍,没听说能让人从豺狼变成兔子。”
“痛……”
“那很正常了,忍着。”
穆应耐心告罄,摘下手套准备离开。
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怯怯的声音。
“你能不能不要走,我害怕……”
穆应脚步停住。
回头,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能说话了?所以你是睡醒了,还是睡懵了?”
变了一个人似的锦冠让他觉得烦躁。
明明上午从井底捞出来人都快没气了也一声没吭一滴眼泪没流,昏迷了再起来就什么都变了。
好像那个锦冠消失了,现在在这里的是另一个人。
游星确实是醒了。
经过一轮折腾后,再见到医生这位熟悉的,可以信任的人后,勉强从濒死的惊惧中挣扎起来了。
自从进入安全区后,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噩梦。
先前姐姐拿下的奖励,都变成了砒霜。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姐姐又开始受伤,又开始过那种痛苦的,不知道下一秒能不能活着,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活。
“不要……”游星闭眼,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不想再当玩家了……”
她想回F区的下水道里。
没有哟哟,没有慧姐,没有钱,一个人一直收拾垃圾,通水道也没有关系。
只要平平淡淡,一直和姐姐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就好了。
只要这样就好了。
“哈?”穆应听着这种孩子气的话,差点笑了,“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
声音忽然顿住。
孩子气的话。
似曾相识。
——真是不可爱啊,这种性格,现实生活中也没人爱搭理你吧?
——才不是!
数月前的记忆复苏。
“你有妹妹,是吗?”穆应冷不防转换话题。
游星:“我没有妹妹只有姐……”
她看着穆应倏然犀利的眼神,紧紧闭上嘴巴。
穆应呵了一声,笑了。
所以真成另一个人了。
同一个人,又不同一个。
作为医生,精神病患者他有接触过,可惜他是外科的,对精神科和神经内科这类科系了解不深,只能粗略判断锦冠这种分姐妹的情况应该属于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而不是更为普遍的精神分裂。
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非常戏剧性的精神类疾病,一个身体里拥有多个完整独立人格……
原来她身上,真的背着两条命……或者更多?
怪不得时常看起来是个疯子,却又在不合时宜的地方保守而惜命。
愚公门前的山是太行王屋。
而她面前的,是疯狂与克制。
那么……谁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穆应觉得自己可能也要得精神病了。
竟然会思考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
要做学术,也应该研究这两个人格是怎么互
称姐妹,又是怎么接受彼此,如何诞生怎么治疗才对。
不对,他一个外科的,做什么精神病学术研究。
“你叫什么名字?”
游星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你知道的,我叫锦冠。”
穆应双手抱臂,垂眸看她,冷笑:“你叫锦冠,那你姐姐叫什么?”
游星双手用力,抓皱衣服。
“不、不告诉你,你又不认识她……”
也不算真没有一点心眼。
穆应挑眉,“你不是害怕吗,让你姐姐出来说话。”
游星又闭上眼睛,心脏跳到快要从胸口跑出来。
被发现了,她搞砸了。
她擦了一把眼泪,鼓起勇气抬头。
“其、其实,我都是骗你的,装的,被我骗到了吧,我根本一点都不害怕,你们……都被我骗了。”
穆应:“……”
面相都变了,妹妹。
不过算了。
“你刚说你害怕,让我留下,为什么怕他们不怕我?”
看来姐姐背地里对他评价很高啊。
穆应无意识勾唇。
“都……说了是骗你们的。”游星竭力挽回。
“你想清楚,无论如何你都已经暴露了,不如诚实点,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
游星又抿紧了嘴唇。
她没有对付过像这个医生这样的人,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信。
但不得不说,他说的有道理。
在这些玩家里,还有人有问题。
她不知道是谁,又受着伤,其他人她不敢相信,只有这个医生,一起经历过好几场游戏,是确定不想要自己的命的。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但你……是很好的,你给了……”她顿了顿,心一横道,“给了姐姐门票,没有要钱,如果,如果你是坏人,你不会给的。”
还不算太笨,会识时务。
穆应:“你姐姐是这么说的?”
游星摇头,“不是,是我自己这么想的。”
穆应:“那也是她这么告诉你的吧?”
游星:“……”
是她自己看到的啊。
姐姐一个字都没有提过医生的。
“事已至此,不如将错就错,后面的事情交给你姐姐来收尾。”穆应又道,“还是说,她现在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