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在地铁站,是过了三个站点以后,他才得以进入。
第三次在植物园,也是他为了拿到金苹果先到的。
张双全是玩家。
与百道认识的玩家。
可他又是……
“锦……锦冠你怎么——”
晏邱惊恐的呼声打破锦冠一秒的晃神,她微微侧目,看到的是身后人齐齐后退的一幕,以及开始环绕上升的黑气。
黑气。
具象化的污染形状。
她低头,裸露在外的双手皮肤正在剥落,血在往下滴,而污染四处逸散。
奇怪,没有感觉到疼痛呢。
好新鲜。
她又抬起头。
张双全正望着她,神情也没有刚才那么高兴了,声音发沉。
“原来你真的有问题。”
黑气萦绕在眼前。
脸上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掉,还有什么黏腻的东西在往外涌,弄脏了衣裳。
锦冠牵动嘴角。
“原来你的规则,是撇不清的。”
晏邱捂住嘴,看着整个人都已经变样却还仿佛不痛不痒站着的锦冠,声音堵在嗓子眼里,无论喉头如
何滚动,还是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抗污染卡抗污染卡……”宇智波鹳声音都在哆嗦,“快快快——”
前方几乎变成血人的家伙声音倒是清晰,还带笑。
“没有用,我刚试过了。”
宇智波鹳这回真吓崩溃了,放声大叫。
“啊啊啊啊啊艹他大爷的这个副本到底是个什么鬼啊?!医生,医生人呢?!”
“救命啊——”
夜色中,藏在帐篷后的木偶十指张开,弯曲,操纵着挂在上方的线引导新傀儡来到自己的身边。
“我来,给你,收拾,一……”
随着新傀儡走近,木偶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被自己操纵着的新傀儡说话了,而它根本没有发出让对方开口的指令。
“好脏啊。”
“好脏。”
新傀儡还在脚步僵硬地靠近,一举一动依然受到自己的控制。
可是……
木偶发现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了。
它想停下来,手指却不由自主,继续操纵傀儡,让对方不断靠近。
“你的傀儡线扎过多少脏东西,也来碰我……”
对方来到眼前。
他低下头。
“你弄脏我了。”
“好恶心。”
木偶的意识出现一瞬的空白。
也就是这一瞬,傀儡线失去作用,软趴趴垂下。
咔哒。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关节乱响,等它再缓过来,整个偶已经倒在地上,脑袋被人踩在脚下,重重碾磨。
“就一条规则啊,你也敢离开‘地盘’,出来抛头颅洒热血?”
声音轻飘飘落地,传进木偶耳里。
木偶努力发出声音。
“我只,是想,要多,一个,傀儡。”
“戏园,在游,戏以,后变,了。”
“小丑,许诺,我会,有更,多傀,儡。”
“他有,舞台,让我,发挥。”
原来是个没长出脑子的蠢货。
穆应笑了。
蹲下身,温柔地给它建议。
“用别人的舞台哪有自己的舞台得心应手,你都听他的敢来对我下手,怎么不试试把他变成你的傀儡,把他的舞台,也变成你的?”
“他的,地盘,我做,不到。”
“呵呵。”穆应起身,用鞋底轻轻拍拍它的脑袋,“还有我呀,他哄你对付我,我已经教训过你,接下来就该对付他了,明白?”
他拿开脚。
木偶咔哒咔哒爬起来。
一对树脂做成的眼睛看向穆应。
“明白。”
“非常棒。”
穆应正要再给它洗洗脑,宇智波鹳杀猪般的嚎叫划破夜空,响了起来。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木偶一眼。
“听我指令,明白?”
木偶鞠躬。
“明白。”
穆应赶到时,锦冠和张双全都已经不在原地了,只剩下几个惊魂未定的玩家。
“人呢?”
他看向双目呆滞的宇智波鹳。
宇智波鹳呆滞地转过头,呆滞地看向他,又呆滞地举起手指指了一个方向。
“那、那儿——”
一个帐篷后,没有灯光,完全融入黑暗。
他往前走了一步,听到一声闷哼和拳拳到肉的声音。
于是脚步更快。
一直躲在边上没有吭声,百道深吸一口气,偷偷往边上移,想要绕过去探探情况,挪到一半被拦住。
魔术师站在他面前。
“想去哪儿?”
帐篷后。
穆应快步走入黑暗,模模糊糊间,一个轮廓被打倒在地,随即又被拎起来,再被一记猛拳打倒在地,反复循环。
“锦……冠?”
“我在。”
身影从站着的那一方传来。
穆应沉默片刻,从口袋中掏出那支小小的紫光灯手电筒,拧亮。
地上的赫然是假发都掉了的张双全,而站着的……是一个血人。
穆应呼吸骤停。
“我没事。”血人发出声音,“但希望你还认得我。”
穆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想要缓解在耳畔响起的巨大耳鸣与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眩晕。
无济于事。
他缓缓朝前,步步走去。
“我真的没事。”锦冠重申。
她真的感觉挺好的,虽然模样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相应的,张双全的规则没有对她造成任何除外表上的影响。
而失去了规则作用力张双全,却会一次又一次被她的拳头打倒。
原来诡也不过如此。
她倍感痛快。
“就是……”她仍有疑惑,“我一点儿都不觉得疼痛,这是为什么?”
穆应看着她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珠。
眼睑已经消失了,那对眼球显得格外大。
他迟迟不说话,只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锦冠也沉默下来,片刻后莞尔,问:“现在这样,还喜欢吗?”
隔了一秒,她听到穆应的笑声。
“喜欢啊。”
“超级喜欢。”
小手电的光足以照亮两人之间小小的空间。
锦冠看着从他眼角滑落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哭?”
“啊。”
穆应抬手,按了下眼睛。
发现确有湿意,又笑了一声。
“哦,吓的,你知道,我比较脆弱。”
锦冠不知道死了还能活过来的人能有多脆弱。
她看着穆应脸上的泪,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有抬起来。
到时候把他弄脏了又要哇哇叫。
她把话题扯回正轨。
“我为什么不会痛呢?”
第三次听到这一句,穆应终于相信她是真的不痛,舒了口气。
“可能……”他抬起手,轻轻拿开一丝即将碰到她眼睛的长发,“因为你生来就是一个无坚不摧,从不呼痛的灵魂。”
在主人格不能忍受苦难时作为承受人格诞生。
从始至终。
从无到有。
没有变过。
于是他留下的,也是这样一个的灵魂。
外在于她而言,本不存在。
“所以,新生便奖励你……”
穆应放下那缕头发,还是不敢用力,轻轻触碰她的发顶。
“以后再也不会痛了。”
鸣笛声自远方传来,红蓝光交替闪烁。
宇智波鹳等玩家也顾不上锦冠那头了,大惊。
“这个颜色,是警察吗?我靠,谁报的警?!”
“应该是时间到了,最后一个节目该结束了,大家都选好了吗?”
“听我的,就是艾迪生在演,箱子里的绝对是艾德华。”
“那我们也得知道艾迪生在哪儿啊!现在只有一个箱子里的艾德华!张双全不是假的吗?!”
乱成一锅粥了。
宇智波鹳咬牙:“他绝对就在附近,找……这不就在那儿吗?!”
不远处,一个身形熟悉的小丑正看着他们笑。
“我去揭穿他!”他拔腿就要走,走了两步又自己顿住,“不对,锦冠为什么要我们避开和小丑直接见面?她怀疑我的推断,她之前去确认又是确认什么……”
逻辑闭环了,但线索链还没有完全组成。
还有……
“不对,我拿到了通讯工具,但我没报警。”
百道的声音响起,神情难得凝重,没有了事不关己的摆烂样子。
“谁报的警?”
宇智波鹳要疯了,他想摇头,转头就看见要摇的人从黑暗中出来了。
已经恢复原样的锦冠穿着那件被血浸透的外套,顶着一张淡然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脸回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