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女打断她:“怎么可能有人遇到困难却不需要帮助的,帮助方法用对, 不让被帮助人尴尬不就好了。”
皮鞋女压低声音:“那不是人——”
“那小孩和那牛马……”帽子女也把声音压低, 在对方耳边道,“不都是先把他们当人, 才解决了问题么。”
皮鞋女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末了, 她终于开口:“我知道的也不多,能告诉你的只有到达市民广场的时候,我主动提出帮她抱着孩子,让她下车, 结果被拒绝了。”
帽子女不禁又想起了中年男人经过时, 对方回避低头的动作。
难道,他们要阻止的罪行,跟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女孩有关?
那对父女和帽子女中间勉强能够挤下一个人, 帽子女心一横, 闭眼坐了下去。
坐下的瞬间, 抱着孩子的男人下意识往安老头那边移了移,给帽子女留出更大的空间,而距离尽头扶手还有二十公分左右的文静女孩却没动。
身边坐下一个人也没能让她抬头, 依旧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膝盖。
确认帽子女行事还算稳妥,锦冠不再将过多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再一次看向那对父女。
小女孩安稳地睡在爸爸的臂弯里,而她的爸爸,无聊地刷起了手机。
视线和安老头对上,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对方的手机屏幕一片糊,不是玩家能看见的内容。
祖孙二人难得安静,老太无声地左右张望,熊孩子在捏果冻壳玩。
玩偶熊的状态未知,推测对方仍旧“安分守己”。
“永安桥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下一站,金茂大厦,开右边门。”
终于,又来到了一些乘客口中的下车点。
衬衫男从车厢另一侧走过来,目不斜视地经过玩偶熊,来到锦冠旁边。
“如果那些人如期在金茂大厦下车,我也准备下了,你走不走?”
他认可了锦冠的实力,主动交好。
“换乘站一定有可操作空间,我认为在这里下,是合适的。”
衬衫男的猜测不无道理,但锦冠还不打算离开。
“我再等等。”
衬衫男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说,走向安老头。
两人耳语一阵,达成共识。
十点五十四分。
“金茂大厦到了,开右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列车停稳,大门开到最大。
上班族拖着电脑包,垂头丧气地率先出去了。
第一位没有过站的乘客!
紧接着,抱孩子男人也站起来,带着孩子匆匆下车。
衬衫男和安老头对视一眼,后者灵活起身,手中的拐杖都没用上,身姿矫健地下了车。
皮鞋女眉毛皱得很紧,犹豫要不要一起下车。
在有乘客正常下车的金茂大厦站停下,从理智上分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直觉告诉她,车上还有非常重要的线索没有发现。
与她自己有关的,重要的线索。
地铁停留时间经不起举棋不定,还不等她自己决出胜负,地铁已经代替她做了决定,车门严严实实关上,一丝缝隙不留。
“下一站,二高,开左边门。”
皮鞋女吐出一口气,振作精神,打量还留在车厢里的人。
玩家从最开始的八人,到现在包括自己也只剩三位。
乘客还有文静女孩,初中女生,祖孙二人,玩偶熊。
这五个人中,会有人和罪行这两个严肃的字眼沾边吗?
锦冠也在想这个问题。
玩偶熊不算,其余四人里没有一个符合加害者形象的,受害者倒是都有可能。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同样值得关注的问题——正确的目的地到底是哪儿?
全家八人集体出行,没有衣着要求,配合生成的物品也很日常,没有特殊之处……
“啊!”
忽然间,皮鞋女发出短促的尖叫,虽然及时收了声,却还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皮鞋女神色惊慌地看着祖孙二人的方向,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帽子女顺着她的视线往对面一瞅,也吓得心脏都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因有皮鞋女惊呼在前,内心已经有了准备,克制住本能才没发出声音。
一抬眼就对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眼眶里的眼珠子却被脏兮兮的小手掌握着,抛上抛下,换谁都得被吓一跳。
又整花活的熊孩子顶着空洞的眼孔,呲个大牙咯咯直笑,一下子从座位上蹦起来,跳过自己的“战绩”,来到惊魂未定的皮鞋女面前。
“阿姨,你要玩球吗?我有球可以给你一颗玩哦!”
死孩子嘎
嘎笑着,手里的眼珠子越抛越高,在与皮鞋女视线齐平的时候,还恶意放大了瞳孔,黑漆漆的一颗,更加吓人。
皮鞋女深吸一口气,微笑拒绝:“阿姨不玩,你自己玩吧。”
刚才熊孩子并不是对她发出一起游戏的邀请,可以拒绝。
果然,熊孩子没有为难她,蹦蹦跳跳地自娱自乐,两颗眼球满车厢乱飞,到处都洋溢着他嘎嘎嘎的笑声。
锦冠看着那两颗被当做小球玩的眼珠子,眉心拧起。
“啦啦啦,啦啦啦……”
熊孩子旋转,跳跃,欢呼。
“芜湖芜湖芜——湖~”
抛着抛着,其中一颗眼珠达到史无前例的高度,直接撞向车厢顶,回落的速度在撞击力作用下增大,以熊孩子未能预料的速度往下砸去。
伸出去的手落了空,熊孩子没能接住,两个黑眼眶里瞬间涌出暗红色的血泪,张开嘴巴就嚎:“呜哇——”
声音刺耳极具穿透力,只一声,就让人脑仁突突直跳。
是污染。
可恶!
帽子女抱住脑袋,她们这又是触犯了什么规则?!
头晕眼花之际,她听到了锦冠的声音。
“好了,别哭了,我接住了。”
熊孩子哭声停止,还留在小黑手里的眼球骨碌转了一圈,幽深的瞳孔对准不知何时来到自己面前的锦冠。
没有包裹眼球的左边眼皮咔咔眨了两下,好像眼珠子还在里面一般。
锦冠用两根手指捏着柔软,滑腻的球体,微微弯下腰,让两颗眼球瞳孔对瞳孔。
这下,熊孩子两边眼皮都眨动起来。
反应了一秒,小嘴张开,发出“啊”的声音。
表情随之雨过天晴,一口豁牙又呲起来。
他把两颗眼珠子摁回到眼眶里,最开始还装反了一只,用手把那只转出来,又眨了眨眼皮,嘿嘿嘿笑起来。
他背过身,哒哒哒跑走了。
经过初中女生时还带起了一阵风,将她摊在膝盖上的书往前翻了一页。
初中女生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又把书翻了回去。
锦冠将这一幕收在眼底,缓缓吐出一口气,换了一只没拿过眼球的手,按了按太阳穴。
虽然持续的时间已经足够短,但哭声带来的污染仍旧不可小觑,她的脑子里像是漏了水进去,越是想要深想,越有被水没顶的窒息感。
刚才的污染,是她们触犯了规则6导致的后果。
——不要让弹珠掉在地上。
早在注意到熊孩子趴在隔壁车厢座椅上玩那两颗球体的时候,锦冠就在猜测那是什么。
规则里提到了弹珠,她就大胆假设了那就是弹珠。
而从大小看,这两颗“弹珠”明显是比普通的玻璃弹珠要大的,并且,这样两颗珠子放在口袋里,一定会有凸起的弧度。
但从熊孩子回到这节车厢起,锦冠打量他许多次,各种姿势都有,他的口袋都没有任何球状物体的痕迹。
直到他摘下自己的眼球问皮鞋女要不要玩,锦冠才终于确认,眼球极有可能就是“弹珠”。
所以,眼球不能掉在地上。
于是锦冠一直盯着它,随时做好了接应的准备,当眼珠触碰到车厢顶时,她就已经动了,这才在最后关头赶上,按停了熊孩子的哭声。
不过现在想来,或许在最开始,熊孩子问皮鞋女要不要玩球的时候,想办法把两颗眼球都拿到自己手里,是更稳妥合适的对策。
锦冠在这厢复盘,帽子女也终于下定决心。
危险随时可能发生,不能再继续拖延了。
帽子女深呼吸一口气,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扬起大大的笑容,主动跟文静女孩搭话:“你好,你的裙子好漂亮,能告诉我在哪里买的吗?”
女孩身上穿着一身米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大方,配上她病西施般的气质,的确好看。
女孩很有礼貌,被搭话后转过头,没看帽子女但也正面对着她,轻声道:“穿了很多年了,店已经不在了。”
帽子女的视线停留在她发白的唇色和眉眼间无声的忍耐上,看了好半晌,视线下移,又落在对方一动不动的下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