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讨论的话题都不外乎一个——
如何处理维特鲁军政府相关事务。
王室的血脉已经被杀了个精光,复辟基本已经成了空想,除非维特鲁国内还能有
一个足以获得诸方认可的天选之子跳出来。
原本维特鲁军政府在多方的煽动挑拨以及总督完全放任不管的情况下,已经逼近了四分五裂的崩溃边缘,但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张清然回国的那一夜——
殷宿酒炸掉了用以逃亡的飞机之后,被随着铁水而来的毕鸣带了回去,他取出子弹,包扎伤口,在黑暗中静坐了一夜之后,于天亮之际重新回到了维特鲁王宫最核心的国王办公室内,捡起了那原本被他不屑一顾的繁杂国事。
他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张清然那天夜里留下了他的性命,即便他的求死之心已经达到了顶峰。他还有属于自己的任务没有完成,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她明明可以杀了他,然后扶持一个新的穆家,继续新黎明的敲骨吸髓,甚至将国内的经济繁荣推向新的高峰,为她的连任打下坚实基础,她会获得无数赞誉,她甚至会获得一个极佳的历史评价。
但她没有这么做。即便她的无所作为,会造成新黎明的衰落。
她说得对。
这远远不是结束。
殷宿酒是个军事奇才。但能在短短两年内整合原本一团散沙的三大地方军,足以证明他还是个政治奇才——只要他愿意成为这样的权力机器。
符辰因私自调动兵力试图刺杀新黎明共和国总统张清然而被当场击毙,木北军因此无比愤怒,然而在外部压力和头狼暴毙的形势下,这样的愤怒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击力。最终,木北军这支维特鲁国内最极端激进的反新黎明势力,逐渐丧失了在新政府中的话语权。
因为古文明科技的存在,战争不再是个可被选择的道路,和谈成了唯一的选择。新黎明政府在数百年里与维特鲁的大量产业结合在了一起,两国之间的合作决计不能就这么断了。新黎明需要维特鲁的廉价原料和劳动力,维特鲁需要新黎明提供的商品和技术。
安布罗休斯没有了被扣押的理由,他很快回到了圣辉教皇国,对维特鲁军政府相关的一切事务不置一词,只呼吁保护平民。
锐沙联邦国乐于从维特鲁分走一大批曾经属于新黎明的市场,并许诺了更优惠的政策。不少维特鲁民众也显然更希望和锐沙合作,数百年来自新黎明的民族仇恨到底是一道无法被忽略的伤疤。
于是旷日持久的争吵便在谈判桌上拉开了序幕。所有私人恩怨被放在了一旁,外交官们使尽了浑身解数,想为己方争取更多的利益。
黎明洲半岛以外的近百个国家中,也有不少蠢蠢欲动的,想趁着这富饶半岛的政权更迭之际来分上一杯羹。
这一切其实并不顺利。
新黎明军方背后的势力依然在膨胀,民族主义叙事和强硬对外政策倾向让张清然很难对维特鲁做出太多让步。
有恐慌的情绪在国内蔓延着。很多人心知肚明,新黎明能够延续这么多年的辉煌与富饶,本质上是靠着海外的殖民地与傀儡国输送血液来壮大自身。
一旦这条纽带断裂,哪怕只是输送得不再那么频繁、那么彻底,新黎明的衰弱都已经是注定,区别只在于衰落的速度。
但是没有办法了。
这一场延续了近千年的不公,已经走到了其尽头。维特鲁终于等到了它的救世主,等到了一个能颠覆一切、将国家发展带上正轨的奇才。
一个收敛了一切个人脾性,不再玩世不恭,也不再荒腔走板,对着命运、对着历史、对着这世界的规则低头的奇才。
张清然能做的,只有尽可能通过国家喉舌来降低国内的主战情绪和恐慌情绪,安抚国民。
在回到鹿山湖宫的第三周,她在锦明胜利广场发表了一场演讲。
她说:我们将承认维特鲁共和国政府的合法地位,并与其建交,开展正常的外交活动。
她说: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心中都有疑惑,有不安,甚至有愤懑。而这源于我们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热爱,我与你们感同身受。
她说:维特鲁迎来政体的革新,这是他们人民的选择,是历史进程的必然。我们尊重每一个国家自主选择的发展道路,我们尊重每一个民族追求独立与尊严的权利。
她说:放弃对抗,选择协商,不是退让,更不是懦弱,而是为了守护我们每个国民的切身利益。为了我们的企业能够平稳运营,我们的就业岗位能稳定存续,我们的经济能持续向前,我们的家庭能安居乐业。
她说:我们国家的强大,建立在领先的科技实力和成熟的工业体系,以及坚韧的国民精神之上。这份核心优势,会让我们在未来全新的合作框架下,牢牢掌握主动权。
她给出很多很多承诺,说了很多很多鼓舞人心的话。她知道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表情,也该用怎样的语气。她知道会有很多民众因为她的演讲而欢欣鼓舞,也会有更多的民众被她的绥靖政策所激怒。或许她坚持不到下个任期。
但这一切都与她本人无关了。
她的话在山呼海啸的欢呼中落下。
已经是黄昏,她站在高高的演讲台上,台下是无数张不同又相同的面孔,装裱着同样的表情。她面前的防弹玻璃屏障像放大镜,无数道目光穿透它,汇聚成一点,落到她身上,要将她点燃。
已经是黄昏。
太阳从东边升起,历经了半日的燃烧,疲惫落入西边地的尽头。
她在自己的祖国旁观了日出,她将要在自己的埋骨地见证日落。
从今日起,从此时起,以一个永远正确伟大、不可阻挡的名义。
但太阳永远是耀眼的。人造的落日依然是太阳,它快要燃尽了,也足以灼烧凡人的眼眸,无论这个凡人拥有怎样一个在人间至高无上的名字。
她的眼眸刺痛,眨眼之后,极难得地、毫无目的地流下了眼泪来。
她听见有声音在问她,怎么了。
为什么流泪了。
如梦初醒地,她收回望向落日的目光,向下落入人群。她无从分辨模糊视野中的一张张无知无辜的脸。她露出了微笑,关闭了面前无止尽向她索取着的九个话筒。
“没什么。”她说道。
“阳光太刺眼了。”
如这历史车轮。如这芸芸众生。
而已。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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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我一口气正文完结了!!
是的我一直在存稿(对手指),所以拖了很久都没更,一不小心就把一个新年都拖过去了……
过年期间收到了很多宝宝的祝福,爱你们!!
这里只是正文结束,后面我会写一些番外的,很感谢每一个读者,所以番外全部是不用订阅的福番~
然后,关于这篇小说,其实我也很意外真的能写这么长……一开始只是想写个“稍微有点政治元素的万人迷”而已,开文的时候还和朋友信誓旦旦地说“我这本绝对不会写任何沉重的东西,我一定要写得超不现实、超梦幻”,结果写着写着好像却越来越沉重了。
从第二卷后半段开始就很明显了,第三卷更是这样。
因为爱情可以是毫无理由的一见钟情。
但政治不能。在鹿山湖宫里,清然已经不再是一个具备主体性的人了,所有的冲动都会在无数的声音中被稀释。
她背负的因果太多。她在自己能做到的区间里已经尽力了。
还有些其他人视角的故事会在番外里面写哦,现在已经有了些灵感,我还再攒攒~番外应该会有男鬼出没的(嗯……真男鬼)
下一本还没想好开哪本,不急,该开的时候总会开的[狗头]
最后祝大家身体健康,好运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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