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还好吗?”他问,声音清润。
苏真开口,有些结巴:“挺,挺好的。”
医生微微点头:“我叫梁树言,治愈异能者,也是……这里的医生。”
他向姜岁几人大概说明了这里的情况。
藤蔓组成的围墙把整个民宿隔离了出来,所有人只有白天可以离开房间,到院子里去活动,天黑就得回到房间,不然会被藤蔓抓住,粗暴地绑回房间。
不要试图逃跑,因为藤蔓无处不在,每一个碰到围墙的人,都会被藤蔓抓住。
每天七点,十二点和下午五点,是用餐时间。因为现在孕妇的数量太多,他跟老头做饭做不过来,所以老头让姜岁她们三个人,去食堂帮忙。
这里的孕妇都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对外人的存在和声音反应很小,可以跟她们交谈,但不会得到多少反馈。
梁树言带着三人下楼,他推开一道隐藏的门,露出后面的食堂。
已经有孕妇坐在桌椅里,等着早饭了。
里侧就是厨房,老头站在厨房中间,双手手臂和每根手指头都变成了长长的藤蔓,分别做着炒菜、打饭,加热罐头,以及切菜和洗碗的工作。
见到梁树言带着人来了,老头大发脾气,骂他们动作慢得像是乌龟。接着就把手里的活全部扔给了梁树言和姜岁他们。
姜岁看到砧板上那把雪亮的菜刀,她上前去,抓住了刀。
但下一秒,梁树言便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跟谢砚寒的一样冰凉,只轻轻握了一下,便礼貌地松开了。
梁树言余光看着藤蔓老头走远的背影,低声说:“我知道你们想逃离这里,我会帮你们的,所以,我希望你们相信我,不要着急反抗,因为着急会导致失败。”
姜岁握着刀没有松开手:“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梁树言道:“你就这样去跟他动手,打不过他的,因为外面的藤蔓,也受他的操控,他可以在一秒内制服你。今天是第八天,明天是第九天,所以明天晚上,你们再跑。”
“明天晚上,所有的孕妇都会生产,到时藤蔓和它的注意力,都在孕妇和胎儿身上,腾不出太多的精力来应付你们。”梁树言说,“那时你们再跑,胜算最大,但你们的速度一定要快,如果……”
他看向厨房侧面的窗户。
窗外,是那片圣洁雪白的花海。
“如果那片花开了,你们就永远也跑不掉了。”
这些话里的信息量很大,姜岁听出了很多问题。
比如孕妇的肚子明明看着只有五六个月,为什么还有两天就生了。
比如为什么今天是第八天。
又比如,他为什么要帮她们……
但现在,姜岁先了那片花海的事,因为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片花美好得很奇怪。
“为什么花开就跑不了了?”
梁树言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因为花开之后,你们所有女性,都会被这些花授粉。”他轻声说着残忍诡异的话,“简言之,就是花开之后,你们全都会立马怀孕。”
第146章 我看你很相信那个谢砚寒
姜岁听得人有点傻。
根据梁树言说的,外面的白花的花粉,会让每个闻到的雌性怀孕,不管是人还是路过的蚊子。
人的孕期是九天,九天之后生育,白花就会再次盛开,然后让里面的女人继续怀孕。以此,反复轮回,无穷无尽。
常常有女孩因为生产撕裂而死亡,但这并不会影响什么,因为藤蔓会从外面,抓到新的女孩回来。
藤蔓老头说,这是神迹,这些女人肚子里怀着的,是神明的孩子。
“但其实不过是人与污染物的杂交畸形。”梁树言垂着白色的睫毛,天色比之前更亮了,微微有一点阳光,映得他皮肤白得透明。
“那些花的底下,是尸坑。埋着很多很多的人,动物,还有被藤蔓杀死的小型污染物。它们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块混杂着各种污染的土地。花扎根于此,释放的污染花粉,同样基因混杂。”
“所以,生下来的畸形儿,可能是有人的身躯和无数只狗的腿,也可能没有身体,只有一串像葡萄一样的脑袋,还可能就是一堆只有模糊形状的肉块。”
“但无一例外,所有的胎儿,生下来之前,便会死掉。我想可能是人与污染物无法融合共存的缘故,不过在老头子看来,就是神明还没有准备好降临。”
姜岁她们听得说不出话来。
梁树言仿佛鼓励似的,微微扬起声音:“孕妇们生产时,藤蔓和老头子的注意力会降低,而那个时候你们还没怀孕,很有机会逃走。”
姜岁想起之前偷听到的话:“你之前帮过的那些人里,有逃出去的吗?”
梁树言避开了姜岁的视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很多被抓进来的女孩,几个小时后就迷失了。她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她们需要逃走。”
但回避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在此之前,没人逃出过这个地方。
他们没法只站着聊天不做事,外面还有二十来个孕妇等着吃饭。几人分工合作,开始干活。
梅芝因为看不见,被分配去洗碗。
姜岁握着雪亮的菜刀,一边狠狠剁着蔬菜,一边慢慢整理自己看到的,还有听到的信息。
模糊间,她听到苏真在跟梁树言聊天。
问梁树言怎么会在这里,以及那个保持着清醒的女孩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就是春华区的人。”梁树言炒着菜,低头轻声说,“你说的那个女孩,叫婉素,是我的女朋友,我们……一起被困在了这里。”
姜岁心中惊讶。
一起被困,能互相依靠,本应该算是幸运。但偏偏,是要看着自己心爱的恋人,反反复复的给污染物生畸形怪胎。
这是杀人诛心的酷刑。
早饭很简单,一部分是加热的罐头,大部分是速食粥,另外一小部分是炒菜,每个孕妇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梁树言说食物可以放心吃,是藤蔓从外面带回来的。他做完早饭,便去给女朋友送餐了,打饭的事交给了姜岁他们。
梅芝摸索着靠近,有些湿的手指抓住姜岁的胳膊,低声问:“苏真在干嘛?”
姜岁磨着菜刀,看了眼:“在打饭。”
梅芝这才问:“你相信那个梁医生吗?”
“我不知道。”姜岁拿不准,目前看来,梁树言好像不是坏人,但他们接触不过几个小时,谁知道真面目如何。
“你怎么看?”
梅芝道:“我什么男人都不信。”
姜岁好笑,认同:“你说得有道理。”
梅芝挑眉道:“你竟然没有反驳我,我看你很相信那个谢砚寒的。”
姜岁:“分情况吧,一般情况下是很相信的。”
梅芝很过来人:“床上不能信是吧。”
姜岁:“……不是。”
梅芝又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感觉苏真对那个梁医生有意思。”
姜岁看了看正认真打菜的苏真:“有吗?
“有,你信我,这方面我直觉从来不出错。”梅芝其实还感觉那个梁树言对姜岁的态度很微妙,但人家又有女朋友,所以梅芝没多说。
她问:“那梁医生长什么样啊?”
姜岁中肯地说:“超级帅,惊天动地,一眼难忘的那种帅。他女朋友也很漂亮,瘦瘦弱弱的,像仙女。”
梅芝说:“真想见识一下。”
她又尝试着睁开眼睛,依旧剧痛难忍,只是比昨晚好些了。今天她睁开时,能勉强看到光和闪过的人影,不过只能睁开半秒,用清水洗过眼睛也没用,过敏得很严重。
姜岁磨好了刀,然后直接别进后腰,她端起一份早饭,跟梅芝说:“我要再打探一下这个民宿的情况,你跟苏真待在一起,有情况就大声喊我。”
出了食堂,会经过婉素房间所在的走廊。
门虚掩着,姜岁听到里面传来了婉素低低的哭声:“对不起,我总是拖累你,真的很对不起。”
她哭得很绝望和自责,呜咽地抽泣着:“但我求求你,不要把我一个人抛在这里,我不能没有你,阿言。如果你离开我,跟她们一起走了,我会疯掉的。”
梁树言叹息着,温和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走了?”
婉素道:“那三个女孩,难道不会走吗?已经很久没有一次性进来三个人了,如果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你已经受不了了,每次给她们治疗,你都会因为反噬而感受到一模一样的痛苦。你其实早就想离开了,不是吗?”
梁树言的叹息声变得沉重无奈:“阿素,我答应过你,会陪着你,一直到死亡的。你不是也知道的吗,我这个人,从来不食言。”
他温柔地说:“我永远,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