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淋淋又黏糊糊,地上一层腐烂的粘液。
谢砚寒的脚步声被粘液拉扯得诡异。
他走到黑茧面前,那枚茧恰好破开,一张漂亮苍白的脸,从茧里探了出来。她有着螳螂一样的大眼睛,纯黑色,美艳又妖异。
脑袋之后,是人与螳螂融合的身体,以及一双无比锋利的捕捉足。
螳螂发出沙哑性感的声音,疑惑又充满了好奇:“你身上竟然看不出一点怪物的痕迹。”
谢砚寒声音漠然:“我身上为什么要有怪物的痕迹?”
螳螂那双诡异的眼睛盯着她,她用双捕捉足撑开茧,好让自己庞大的腹部能从茧里解脱出来。
她尖锐的足落到地面时,发出金属碰撞一样的尖锐声音。
“我休眠了一个月,才让自己长出了人的脸和一点身体。”她撑起高大的身体,脑袋几乎顶住两米多高的天花板,“而你浑身上下,都是人的样子……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是人形吗?”
谢砚寒听懂了这谜语一样的话,意思是,他不是人,是人形污染物。
谢砚寒想冷笑,因为这怎么可能呢。
他从头到尾,都是人。
可想到总是出现异动的右眼,他的冷笑发不出来。
早在很早之前,潜意识深处的本能,就在告诉他,他眼里里住着某个东西,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冲破他人类的外皮,狂躁而阴暗的,一涌而出。
*
姜岁在白天,把民宿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整个转了两圈。
民宿里除了房间就是房间,另外厨房另一侧的小门里,有一间堆满了物资的储藏室。其中一面墙壁是藤蔓组成的,估计物资就是从这里被带进来的。
姜岁靠近,藤蔓瞬间被惊醒似的,窸窸窣窣的滑动起来。
叶片上的眼睛摇摆着,仿佛在冷冷监视着姜岁。
在发现这间储藏室之前,姜岁已经在院子的围墙前溜达过一圈了。围墙上的藤蔓看着是死的,但一碰就会动。
藤蔓会像是蛇一样滑动,叶子上的眼睛花纹也仿佛是瞬间活了过来。某个恍惚的瞬间,姜岁会有种自己真的看到了一只眼睛的错觉。
现在,这间储藏室里的藤蔓,给姜岁的感觉一样。
看来这里的人说的是真的。
就这么走,是走不出去的,这些藤蔓会重新把她们抓回来。藤蔓老头脾气暴躁,说不定还会关她们禁闭作为惩罚。
姜岁在心里做出了决定,等明天晚上,孕妇生产,白花开之前,再试着闯出这里。
她回到房间,跟苏真和梅芝说了自己的打算,于是三个人开始商量流程。
最后,苏真忽然问:“那我们要跟梁医生说吗?也许他真的能帮上忙。”
梅芝没说话,揉了揉刺痛的眼睛,试图睁开,最后疼得闭上了。
姜岁道:“你去叫梁医生上来吧。”
“好。”
等苏真离开,梅芝立马问:“你有什么打算?”
姜岁往梅芝那边靠近,悄悄说了自己的打算。她不知道梁树言是否真的可信,也不确定苏真的状态是不是对劲的,所以刚才的计划她只说了一半。
真正的计划只有她跟梅芝知道。
梅芝摸着自己疼痛的眼睛,感到了压力:“万一我拖你后腿了怎么办?”
姜岁鼓励她:“那你就努力别拖后腿,我们在外面都有牵挂,我们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
梅芝抿了抿唇,低低的嗯了声。
到了半下午,姜岁就带上了菜刀,去一楼,然后守在藤蔓老头的门前。根据梁树言透露的信息,藤蔓老头白天都在屋子里睡觉,差不多四点,他就会起床,然后通宵照看孕妇们。
姜岁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等到老头起床。
她假装无聊乱逛的路过,然后往屋子里一瞥,房间里果然堆满了各种包和物品。姜岁他们的背包,就扔在最外边的位置。
拿到想要的信息,姜岁立马散着步要走。
老头冷笑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告诉你,没用的。你们逃不掉,不管你们跑出去多远,藤蔓都会把你们抓回来。”
他阴恻恻地看着姜岁,补充了一句:“尤其是你。”
第149章 她有谢砚寒
姜岁她们的计划里,明晚才是逃离行动的时间,所以她们今晚准备好好睡一觉,补上昨晚没睡的睡眠。
但这个夜晚并不安宁。
孕妇们整夜的惨叫,流产,然后因为大出血或是过度虚弱,而一个接着一个的死亡,腥臭的血液味道甚至穿过门缝,清楚地传入房间里。
老头很快来砸门,让姜岁跟苏真把尸体抬下去,埋在院子的花海下面。
期间,姜岁很亲眼看到了一个孕妇,因为胎儿过大,难产血崩。她用最后一口气,在涌流的鲜血里,生下了一个浑身长满眼睛的死胎。
胎儿最终被老头吃掉,而姜岁跟苏真,抬起尸体,往外走。
经过梁树言时,他轻声提醒:“小心别碰到花。”
一晚上不停地用治愈异能,梁树言的脸色白得像是纸,走路都虚弱得发抖,得扶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稳。
虚脱又脆弱。
苏真不由道:“梁医生也注意身体。”
梁树言微微笑道:“好,谢谢关心。”
院子里的白花依旧圣洁美好,散发着雪白的荧光,像是开在月亮上的仙花,晶莹剔透,没有一点杂质。
明晚这些花就会盛开,花苞圆润胀满,鼓鼓的,像是盛着一团美丽的光。
可想到这些花盛开之后,会让人怀孕,姜岁就失去了一切欣赏的耐心。
她只觉得这一片花,美丽到叫人恐怖。
姜岁跟苏真一起,埋了一晚上的人。
民宿里惨叫声不断,一半多的孕妇都流产了,一共死了七个人。
姜岁跟苏言不敢碰到那看着仿佛随时要开的花,溜着边的挖坑,到后面累得一点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晚上埋完人,白天还要在食堂做早饭。
但今天外面几乎没有孕妇在走动,流产虚弱地昏睡不醒,还怀着的,肚子鼓大而疼痛,就算是躺在床上,也只能艰难的呼吸。
老头盯着姜岁他们煮了肉粥,然后命令他们送到每个孕妇的床边。
熬了一整个通宵,姜岁他们虚弱苍白,梁树言更是被透支似的,浑身惨白,时不时就要扶着墙壁喘息。
让人很担心他会不会下一刻晕倒猝死。
但治愈异能者,似乎都异常的顽强,哪怕被虐待压榨,也不会轻易死亡。
梁树言端着粥,先送到他女朋友婉素的房间里。
姜岁从门口经过,意外瞥见婉素抬起细白的手,轻轻抚摸梁树言的脸颊。梁树言低着头,没说话,也没什么温柔的反应。
有点怪异。
“我知道你们今晚想跑。”藤蔓老头的声音突然响起,姜岁瞬间回过神,她警惕地没有说话。
藤蔓老头那双细小的眼睛死死盯着姜岁,他脑袋除了眼睛,没有其他五官,但姜岁能感觉到他的恶意和轻蔑。
“以前梁医生就帮过那些女人逃跑,但每一次,她们都会被我抓回来。”老头冷哼,“你们今晚也一样,没人能逃出神的王国。”
说完,老头又上下打量了一眼姜岁,眼神变得兴奋,充满了食欲:“不过你很特殊,像是梁医生的女朋友,我很期待你怀孕后会生下来什么。”
*
忙完之后,姜岁跟苏真抓紧时间,躺着好好睡了一觉。
但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姜岁一开始没法入眠,睡着之后神经紧绷,总睡不踏实,而且还久违地做了梦。
她梦到了奶奶。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她放学回家,跟奶奶打招呼,然后一边做作业,一边等奶奶做好饭,最后她们一块聊着天,吃掉晚饭。
接着,姜岁继续做作业,奶奶则在客厅看电视。她耳朵不好,声音开得很大,但姜岁已经习惯了。
作业做完时间还挺早,于是姜岁出去,陪着奶奶一块看了会儿很苦情的电视剧。
梦境里画面一转,变成她在教室里上课,突然,班主任过来打断课程,面色严肃又悲悯,让姜岁出来一下。
那时,姜岁心里就有了预感,奶奶出事了。
果然,是癌症。
后面的画面一帧一帧快速闪过,苍白色的医院,被反复使用到陈旧的病房,面容模糊的医生与护士,还有奶奶日渐消瘦的身躯,以及被癌症折磨到再也无法忍耐的痛苦呻吟。
画面的最后,是冷冷清清的葬礼,以及宾客离开后,瞬间变得空荡又死寂的家。
姜岁站在客厅里,看着挂在墙壁上的遗照,嚎啕大哭起来。
她在那一刻,无比深切而刻骨的意识到,从此之后,她将如浮萍,孤独无依。
再不会有人全心全意的爱她,关心她,给她所有最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