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地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左眼闭上了，右眼变成了漆黑的洞，那些黑色雾气，正源源不断从里面涌出来。
不仅仅是他的右眼，他左眼，鼻子嘴巴甚至是耳朵，都有黑雾涌出。
好像，他整个身体都在变成黑雾的容器。
“谢砚寒！”姜岁用力地迈出最后一步。
就算是有霍凛川与姜霜雪的保护，她也被那些失控的力量波动给弄得遍体鳞伤，膝盖早已撑不住。
姜岁跪倒在谢砚寒面前。
她又叫了一遍谢砚寒的名字。
这一次，谢砚寒仿佛是听见了，姜岁看到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谢砚寒。”姜岁伸出满是伤口的手，从谢砚寒身体里扩散出来的力量波动太凶了，姜岁只是待在他面前，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多。
姜岁捧住谢砚寒的脸，把带着血的额头贴了上去，然后把自己的安抚异能，送入谢砚寒的精神世界。
他的精神世界变成了一片狂暴的黑暗，没有像以往那样，一碰到姜岁的安抚异能，就扑过来吞噬。而是毫无秩序的，狂躁的，朝着四面八方崩塌着。
姜岁把她的安抚异能铺开，试图裹住那些崩塌的黑暗。
可她失败了。
谢砚寒的精神世界无边无界，她根本没办法裹住。
她的安抚异能已经进入了谢砚寒的精神世界，却无法安抚他。
姜岁着急起来，她的身体不断受伤，她撑不了太久的。
突然间，姜岁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她把她安抚异能，凝聚成了一盏灯，白色的光晕开，瞬间照亮谢砚寒黑暗的精神世界。
谢砚寒狂躁的精神世界似乎安静了一秒。
一秒后，所有的黑暗疯狂地涌了过来，就像之前的每一次安抚一样。
迫不及待的，贪婪无度地将姜岁所有的安抚异能尽数吞噬。
姜岁闭上眼，任由自己的异能被掏空，又被强行透支，源源不断地被黑暗吞噬进去。
她本就遍体鳞伤的身体上，开始由内及外的出现崩溃的裂纹，那是过度使用安抚异能的副作用。
她的身体开始崩塌了。
但围绕在谢砚寒周围的那些黑色雾气，却在收拢，汇聚，然后重新回到了谢砚寒的身体里。
姜岁在崩塌，而谢砚寒在重新恢复。
“谢砚寒。”姜岁出声，他们的精神世界相连接着，声音也在谢砚寒黑暗又狂乱的精神世界里回响。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但我会回来的。”
姜岁用快要崩裂湮灭的手指，摸了摸谢砚寒冰冷的脸颊。
“你要等我，我保证，我会回来的。”
谢砚寒闭着的眼睛剧烈抖动，他正在从失控里清醒。
可等他终于睁开眼，看到的却是碎裂的，灰飞烟灭的姜岁。
她捧着他的脸，明明自己满脸都是血，满脸都是交错的伤口和裂口，却依旧在对着他笑。
“等我。”
姜岁说完，纤细的身体彻底碎裂，然后在谢砚寒失控的力量波动里，散成再也凝聚不起来的雾气烟尘。
“不！”谢砚寒想抓住她，手指从空气里穿透，他什么都没抓住。
“不要！”谢砚寒徒劳地不断伸手，“不要！”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抓住，他扑倒着，摔倒在地上。
他的右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愈合了，他重新长出了黑色的眼睛。
然后，他终于流出了眼泪。
黑色的眼泪。
第207章 100%（正文完结）
姜岁能看见自己的灵魂飞了起来。
她看到谢砚寒跪在地上，朝她伸手，又什么都没有抓住的摔在地上。
姜岁想碰一碰他，但她的灵魂越升越高，也越升越快。她好像被拉入了一个玄妙的时空隧道，景物与空间都被拉扯成模糊的线条。
“系统？”姜岁有些紧张和慌乱。
系统平稳地回应：“在。”
姜岁问道：“我这是要去哪儿？你不是说能让我重生吗？”
系统回答了姜岁，但姜岁没能听清，因为她猛地一下，坠入了水里。
冰冷的水流瞬间淹没了她，她在窒息里本能的挣扎，不知抓到了什么，她从水里爬了出去。
抬头一看，这是她穿书前，不小心滚落下去的水潭。
上次她淹死在里面了，现在，她从里面爬了出来。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宿主，如果你还想要回去，就跳下去。如果你后悔了，那么你可以在你本来的世界里重生。”
姜岁站了起来，看着那一方幽绿的水潭。
溺水的感觉并不好受，会窒息，本能的恐慌。
但是……姜岁往后退了退，随即纵身跳了下去。
冰冷的潭水瞬间淹没了她。
姜岁这次没有挣扎，任由身体往下沉，忽然间，有一股力量抓住了她，将她用力下拽。她整个身体与灵魂，都在飞快的下坠，她眼前又出现了扭曲的时空线条。
片刻，姜岁身体一空，双脚突然落到了地上。猝不及防之下，她摔了一跤，匆忙抬头，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纯白的广袤空间里。
地面和天花板都发着白光，整个空间里布满了整整齐齐的红色木门。
姜岁站起身，她的身体湿漉漉的，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
穿书时，她是灵魂直接进入了原主的身体。
而现在，她在用自己的身体，进行穿书。
系统：“你面前的门，是世界之门，每一道门后，都是一个独立的书中世界。你想回去的，谢砚寒所在的世界，就在其中一道门的后面。”
“你需要自己找到那道门，才能完成你想要的‘重生’”
姜岁看着这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的，全部一模一样的门，只觉得眼前发黑。
她试图跟系统讲价：“不能给我一点提示吗？这么多门，万一我一直找不到谢砚寒的世界之门怎么办？”
系统声线平直又机械：“如果你想去的世界愿意接纳你，那你一定能找到它的门。如果它拒绝你，那我也没有办法。”
姜岁：“……”
系统难得地多说了一句：“宿主，你会找到的。”
姜岁点点头：“谢谢，我也觉得我会找到的。”
她才不相信她跟谢砚寒的缘分会到此为止。
不就是开门吗，她一扇扇的开就是了。
姜岁就近，打开了第一道门。门后，是一个陌生的世界缩影，里面有无数的画面与声音，就像高密度的电影预告片。
开门者一看就知道，门后是不是她想要的世界。
第一道门不是，第二道门也不是，第三道门……
……
姜岁不知道自己开了多少道门，她身上湿透的衣服慢慢变干，但她依旧没有开到谢砚寒的世界之门，
还好她此刻的状态不会饿也不会渴，只是会精神疲惫。
姜岁就这样不断开门，关门，累了就地躺下，睡醒就继续开门关门。
她完全丧失了时间感，全靠系统告诉她过去了多久。
姜岁开了一周的门。
握住谢砚寒世界的那道门的门把手时，姜岁就感觉到了那股不同。好像这道门后，有一根无形的，等待已久的线。
在姜岁伸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线缠绕到了她的手腕上。
姜岁已经开门开到麻木的心脏，突然激烈地加速跳了起来，她再等不了半秒钟，猛地一下，推开了那道门。
这次，门后不是压缩包一样的预告片，而是一道纯白的光。
姜岁被光芒吞了进去。
灵魂与身体齐齐下坠，眼前全是时间与空间交织而成的细线，与之一起的，还有模模糊糊的各种声音。
忽然，世界一静。
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清晰响起：“人物融合中，进度：1%、2%……”
融合的过程像是喝醉了，姜岁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以及周围的环境，但又隔着一层模糊的雾。
感知，声音，画面，以及她自己的身体……全都模糊朦胧，又摇摇晃晃。
她隐隐约约里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臭味，睁开眼，她只模糊地看到昏黑的房间，还有密集的人影。
她这是穿到了哪儿了？
姜岁想动，可她还不能自如的控制身体，她摇晃着撞到了别人，挨了一句骂。
系统：“融合进度：10%。”
这时，似乎有人走了进来，接着有人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拖了出去。
姜岁感觉到了头皮的扯痛，她无力挣扎，只能被人拖拽着在漆黑的通道里行走。
最后扑通一下，她被扔在一个大厅。
手掌底下湿湿黏黏的，全是猩红粘稠的血。
这熟悉的一幕……姜岁心跳一震，她知道她穿到哪儿了。
她穿到了最开始。
她穿书节点错误，被抓着去给反派谢砚寒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