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又响了起来,接着是不知道哪儿传来的枪声,密集激烈的哒哒声。楼上突然传来玻璃的碎裂的声响,接着一个黑影,从姜岁眼前划过,这是有人跳楼了。
姜岁心跳飞快,但还记得要紧的事,阳台门关不上就不关了。她冲过去拉谢砚寒的轮椅:“去卧室,关好门。”
砸门的贼不知是走了还是怎么了,走廊外没了动静。
但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如果姜岁有上帝视角,就会看到,大世纪商场发生爆炸,橘色火光冲天而起,蓝色的孢子风,像膨胀的光膜,瞬间吞噬了半座城市。
孢子横扫城市,涌入千家万户。
无数人瞬间被感染,孢子扎根血肉,生长成蘑菇状的肉疙瘩,皮肤被顶得凹凸不平,瘙痒与疼痛让被感染的人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感染蘑菇迅速生长,钻进大脑,精密的大脑神经元被蘑菇的菌丝取代,曾经的人类,在瞬息间,变成了只知道进食的野兽。
倒地的人类变成感染者,转头扑向满脸担忧的亲密家人。
哀嚎与死亡就像是在漫天的蓝色微光,席卷着整个南城。
姜岁把谢砚寒推到卧室,又不放心,检查了窗户。因为降温和暴雨,窗户早就关上了,姜岁把窗帘放下来,严严密密的遮住。
感染者跟丧尸很像,没有多少思考能力,如果没有看到或是听到人类,它们就不会攻击。
“刀你拿着防身。”姜岁心跳很快,语速很快,还有些抖,短短片刻时间,她就出了一身的冷汗,“躲在屋子里,别出声。”
谢砚寒握着匕首,屋子里很黑,剔骨刀雪白的刀刃微微反光。他眼珠漆黑幽暗,融在黑暗里,注视着姜岁。
看着这个女人明明害怕得颤抖,却还是把他藏起来的样子。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的跳,跳得他浑身血液滚烫。
但他轻声问:“那你呢。”
“我先去处理掉那个贼。”姜岁警惕地看了看大门,“我怕他还会撬锁。”
如果只是感染者爆发,姜岁反而没这么害怕,但偏偏是心怀恶意的人。
谢砚寒盯着姜岁,没有作声,姜岁并未再闲聊,她飞快走了出去,并且轻轻关上了门。
窗外蓝色光芒消散了不少,污染孢子们已经融入了空气里,属于暗夜的黑,重新碾压下来。
小区不再安静,到处都是喊声,打斗声以及哭声。
姜岁走到大门前,集中精力听着走廊上的动静,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喊叫声,也许某个邻居家里出现了感染者。
挪开桌子,姜岁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上漆黑一片,没有声控灯,她什么都看不到。
从厨房里重新取了把长长的水果刀,别在后腰,姜岁深吸了口气,轻轻的拧开门锁,给门打开一条小缝。
外面的声音顿时清晰,有感染者咆哮,人类的哭嚎和怒骂。
走廊上漆黑空荡,不见别的身影,那个贼已经跑了,只门锁被砸得有些着歪斜。
姜岁正要关上门,斜对面的邻居门突然打开,一个年轻人跑了出来,背后是母亲凄厉的喊声:“快跑!”
可那人并未跑掉,有些肥胖的感染者灵活且凶狠,重重的将他扑倒在地,鲜血喷溅出来。
姜岁手颤抖着,一把关上了门。
她听到了微弱的哭声,以及清脆的咀嚼声。
姜岁背后靠着门,掌心里全是湿漉漉的汗。
走廊外的动静持续了很久,肥胖的感染者在走廊上来回游荡,发出咆哮声,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一层来的同伴,两个感染者聚集在走廊上,过了好久,才被外面的动静吸引离开。
姜岁慢慢把沙发推到门口,抵住门,还在上面放了个凳子,这样,门一被撞,凳子就会掉下来,发出警示声。
她紧紧拉上阳台的窗帘,最后才回到主卧。
谢砚寒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处,身影融在黑暗里,模糊不清,但姜岁奇异的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外面怎么样了?”他低声问。
姜岁沉重的摇头:“很糟糕。”
她关上门,在床边坐下,小区里动静不断,她的心脏也在咚咚直跳。
末世真的来了,从现在起,文明的秩序与安定,将不复存在。
这一晚,十分的漫长难熬。
雨下了一整夜,各种声音也持续了一整夜。下半夜时尤其激烈,姜岁还近距离的听到了机关枪的声音,她悄悄掀开窗帘,看到不远处的马路上,有一群感染者在袭击一支军车队伍。
激光枪火光闪烁,子弹倾泻,打得感染者们肢离破碎,血雾喷散。
最后有一半的军车顺利离开了,另一半留在原地,被一拥而上的感染者淹没。地上满是弹壳,以及破碎的感染者与人类尸体。
而这些尸体,很快就变成了蘑菇们的温床,一簇簇蓝色发光蘑菇,破开干瘪的尸体肌肉,在黑夜里蓬勃生长,伞盖张合,吐出新的蓝色孢子。
第30章 你身上好烫
姜岁熬了大半个夜晚,快天亮的时候没撑住,睡了过去。
外面动静一直没消停,她睡得并不安稳,一道爆炸声响起,她立马就惊醒了。
天已经亮了,窗帘微微透出一点光。姜岁坐起身,被子滑落,她感觉到一股寒意,温度又降了几度,比昨天更冷。
姜岁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两床夏凉被,第二床对半折了起来,搭在外面。加起来一共三层的夏凉被盖着,温度很暖,难怪姜岁睡着后一点都不觉得冷。
可被子都在她这里,谢砚寒呢?
床的另一边空着,卧室里不见人影,门紧紧关着,屋子里只有偶尔从外面传进来的枪声。
一瞬间,姜岁有种谢砚寒扔下她跑了的感觉,但转念就觉得是自己多想了,谢砚寒一个行动不便的病号,自己跑到外面去,太危险了。
姜岁打开卧室门,果然看到了轮椅上的谢砚寒。
客厅窗帘关着,光线昏暗,谢砚寒轮廓有些模糊,他微微低着头,看着像是睡着了,一动没动。
姜岁心跳顿时加快,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三两步走过去,一伸手,便摸到了谢砚寒滚烫的肌肤。
这是发烧了!
“谢砚寒。”姜岁叫他。
谢砚寒呼出口灼热的呼吸,声音很哑:“我没事。”
“怎么没事,你身上好烫!”姜岁扶着他的脸,摸了摸额头,热度吓人,搞不好有四十度,“我去拿退烧药。”
姜岁心里很慌,成年人高烧到四十度非常危险,现在又去不了医院,搞不好会死亡。
想到这里,姜岁手一抖,药盒掉在桌子上。
她取出退烧药和水,扶着谢砚寒的脑袋,喂他吃下药片,然后又喝了几口水。
“你昨晚没睡觉,一直在坐在客厅吗?”姜岁摸到谢砚寒的衣角是冷的,金属的轮椅更是冷冰冰的。
谢砚寒脑袋无力的往一边偏,姜岁下意识站直身体,让谢砚寒的头靠在她的腰部。
他虚弱的说:“外面一直有声音。”
所以,谢砚寒这是不放心,所以独自守夜了一个通宵吗?
“那你怎么不穿点衣服?”姜岁有些生气,“我不是给你买了棉衣吗?”
但凡多穿一件,也不至于冻到高烧。
谢砚寒脑袋无力的靠着她,沉默了一会,低声说:“抱歉。”
姜岁的气一下子就消了,谢砚寒其实也是好心。
“我不是责怪你,我只是担心你,你本来就骨折了。”
而且还这么瘦,哪儿禁得住疾病的折腾,分分钟变成骨灰盒。
谢砚寒沉默,乌黑的眼睫垂着,脸色苍白,浑身病弱。姜岁不好再说什么了,把谢砚寒扶上了床,盖上夏凉被,外面再搭上棉服。
“先别睡,我去做早饭,吃完再睡。”
姜岁从冰箱里拿出冷冻的饭团子,以及肉丸和蔬菜丸,混合着简单煮了一锅粥。她没敢开窗,怕邻居闻到肉味找过来。
谢砚寒胃口还不错,吃了小两碗粥。
他实在烧得厉害,姜岁的随身药箱里没有降温贴,只能用湿毛巾搭着他额头。
谢砚寒闭着眼,很快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姜岁便起身去了客厅。
她刚走,床上的谢砚寒就睁开了眼,看着虚掩上的卧室门,谢砚寒唇角一勾,无声的笑了起来。那笑意得意,张扬,又带着恶意与邪气。
他生病并不是因为让出被子而受冻。
真相其实与姜岁的猜测相反。
他是察觉到自己开始高热了,才给姜岁上盖上了被子,然后去了客厅,假装为了姜岁而受冻生病。既卖人情又卖惨,果然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尽管突如其来的生病让谢砚寒不爽,但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是愉悦的。
操控姜岁的情绪,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姜岁拉开客厅的窗帘,往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