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见他们父子剑拔弩张,该是自己挺身而出维护身旁这棵摇钱树的时候了,不然一会可能会被重新赶回厨房去烧火或者被乱棍打死。
于是她又鼓起了慷慨赴死的勇气,仰着小脸,对陆陆旭民不卑不亢说道,“回禀老爷,小的既能磨墨也能识文断字,还会吟诗作画,古琴也能弹得,所以少爷觉得我适合当他的书童。”
陆旭民看这个小丫鬟也敢顶嘴,恨不得一巴掌呼死她,“你这个臭丫头好大的口气,你倒是给我背首诗听听,你要是背不出来,我立刻就叫人将你乱棍打死。”
第121章 竹马绕青梅,陆少他宠妻无度(8)
“那就请老爷出题,是唐诗还是宋词,楚辞我也会一些,要不就楚辞吧。”
苏洛不再看他的横眉怒目,立即自顾脆声背诵起来: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
等她背诵完《离骚》,陆旭民的眼睛都直了。
陆晏清心里更是惊叹不已,没想到身边这小丫头是个真文人,不但书法写得好,文章也背诵得这么好。
才8-9岁居然就有了这等才华,直胜过他和他爹了!
毕竟现今能将《离骚》通篇背出的读书人也是屈指可数的。
陆旭民惊愕过后,还有些不敢置信,自己随机出考题,“你可会论语?”
论语吗,苏洛更是记得烂熟于心,张口便诵道,
“学而篇,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
“罢了,你们上学堂去吧,别在这耽误时间。”陆旭民听了一篇就已知道这小丫鬟是真的肚里有墨水的,而且才智过人。
联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纪,学识还不一定胜过这小丫鬟,老脸羞红。
不想再被她的才华打压和羞辱,赶紧让他们滚出院子。
得了亲爹的准许,陆晏清骄傲的拉住小丫头的手,“走,别在这瞎耽误时间了。”
两人得意洋洋的出了陆宅,坐上家里的马车,直往学堂方向而去。
陆旭民回书房的路上一步三叹:天下居然有这等奇才,可惜是个女儿身,可惜是个丫鬟,可惜不是自家的孩子!
他自己那个女儿同这个小丫鬟同样岁数,现今被兰姨娘宠得连吃饭穿衣都不能自理,三字经读了两年还记不下来,真是越想越嫌弃。
“老爷,你看到那个勾引少爷的小丫鬟了吗?你怎么处理她的?”打扮妖艳的兰姨娘一见到陆旭民,迫不及待的问。
她明面上打听老爷怎么整治苏洛,实际上是想知道陆晏清今天有没有被体罚了,比如挨鞭子和跪祠堂。
陆老爷看兰姨娘一脸期待的八卦,联想到她宠溺女儿到生活不能自理,心里也对她生出厌恶感,“以后少爷的事情你少打听也别掺合,如果被我知道了,小心我剥了你的皮!”
这女人空有一身好皮相却是个肚里空空的货色,还爱嚼舌头,当初自己怎么就被她迷惑了?
怪不得自从纳了她进房里,科举年年失利。
原来都是这美色误人,蹉跎了他的大好年华!
他不禁想起发妻——陆晏清的亲娘,那个诗书琴画都通的美好女子。
只是她生育了陆晏清后身体有损,才叫这兰姨娘钻了空子,鸠占鹊巢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深处滋生出些许悔恨,回到书房,立即拿笔蘸墨,在宣纸上默出苏轼为悼念原配妻子王弗的名句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顿下笔来,陆旭民老泪纵横,几滴泪水掉入字中,渐渐的,宣纸上的墨迹晕染开来,模糊一片。
他颓然坐下,脑海里不自禁追思往日书房中,发妻为他磨墨,督促他读书的种种美好画面。
懊悔难当,痛心疾首。
第122章 竹马绕青梅,陆少他宠妻无度(9)
陆晏清和苏洛两人抵达学堂后,门口已经停了5辆马车。
几个和陆晏清年纪相仿的少年陆续从自家马车上下来,他们看见陆晏清带来了一个漂亮的小丫头,眼前一亮。
纷纷上前打招呼:
“陆公子,今日怎么把令妹带来了?”
“陆兄,令妹长得真漂亮。”
“陆晏清,令妹芳名是?”
“……”
现在是清末,大家对女子出门不好奇,大户人家的千金也有上女子学校学习的。
只是他们的问题让陆晏清一时无法回答。
当着他爹的面可以犟嘴说这是个书童,要是当着同窗的面还说苏洛是个书童那就有点荒唐了。
转念之间,他就觉得应该把苏洛认成他妹比较合适,首先他家那个亲妹子陆文欣是不会来学堂的,一般没机会遇到他的同窗,不怕苏洛被识破。
第二,苏洛这身上穿着小姐的衣裳,也没有扎丫鬟的发式,不说成是他妹,难以搪塞过去。
于是陆晏清就嗯嗯的含糊应付过去。
也给自家的马车车夫使了个眼色,那名老实巴交的车夫自然不敢出声出卖自家主子。
苏洛见陆晏清没有当着同窗的面说出她丫鬟的身份,心里松了口气,以后在外面就不必低三下四当丫鬟了。
于是她将身上的书包取下还给陆宴清,冲他甜甜一笑,“哥,你进学堂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放学。”
“那你就在马车里坐着,别到处乱跑,我下学了就过来找你。”陆晏清深看了她一眼,才和同窗们走进学堂。
刚才被这小丫头甜甜的喊了一声哥,陆宴清心里感觉还挺不错。
苏洛在马车里坐得有些无聊,掀开帘子对车夫说道,“大叔,要不我们自己去逛逛街市?”
那车夫哪里敢。
虽然这小丫头他不认识,但绝对不是自家的小姐,他虽不懂为什么少爷要带着她来这里,但却不值得他冒风险去听这小丫头的使唤。
苏洛只好坐回马车里,将头探出窗户,看外面人来人往。
放眼望去,街上行走的男子一半留着长辫子,一半剪成了短发。
有穿长袍褂子的,也有穿中山短装的。
女子有穿旧式袄裙的,也有穿洋装的。
陆晏清说他的辫子是自己偷偷在外面剪掉的,为此被罚跪了一夜祠堂。
所以这个时期正是新旧思想交替的时代。
现下有1-2年的祥和光景,往后几年便是军阀割据,战乱四起,再往后二三十年更是遍地狼烟,民不聊生。
想到这里,她不免忧心忡忡。
正在苏洛发愣的时候,陆晏清和他的同窗都从学堂出来了。
苏洛听到动静,回神后立即下了马车,“哥,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放学了?”
“夫子他生病了,病得重,估计十天半个月好不了,刚派人给我们送了信,要放假几天。”有个学子抢先回答。
“要不我们今天去讲武堂逛逛?”陆晏清提议道,反正现在不着急回家。
这几个人都赞同,“那就同去。”
他们也都厌倦了在旧式学堂念书,早就想去观摩新式学堂。
于是众人回到各家马车上,让车夫驱车去东城区的讲武堂。
“少爷,你不如直接转学去讲武堂上学吧。”苏洛提议道。
在这乱世,读四书五经的已经不能挽救家国了。
第123章 竹马绕青梅,陆少他宠妻无度(10)
等马车驶到讲武堂门口,苏洛在车厢里就听到了阵阵铿锵有力的操练声。
少年们都被这振奋人心的声音激动得热血澎湃,也不用车夫扶着,个个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
陆晏清跃下了马车后,转过身来,看见苏洛也想往下跳,怕她摔着了,主动伸手去抱她。
苏洛看他伸手过来,也不客气,揽着他的脖子,安心被他抱下马车。
车夫看见了赶紧低下头,心里嘀咕:这小丫头矜贵的居然能让少爷抱。
陆晏清自己倒是没做多想,现在外人面前得有个哥哥的样子。
他便坦然的牵着苏洛的手和同窗们一起往讲武堂大门进。
门口两个军装士兵拦住问话,“你们是来上学?”
看这几个少年的穿着不像,讲武堂的学生都有穿统一的军装。
“我们是来参观的,日后也想进讲武堂上学。”陆晏清高声说明来意。
“此地非请勿进,你们若是想来讲武堂上学,请让家中长辈去张校长那里报名后再来吧。”士兵仍然不放行。
正要争执时,一名年轻的教官从里面大步走出。
此人一身军装,身材高大威武,器宇轩昂,大概三十岁的模样,他威严的目光在这群少年身上扫了一眼,厉声问门口的士兵,“发生什么事了?”
“张教官,这几位少年想进讲武堂参观。”其中一个士兵汇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