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蹉跎至今已二十有二,尚未娶妻,连妾也没有,圣上几次想给我做媒赐婚,都让我拒绝了,我自认对儿女之情没有欲念,对权势钱财也从不做多想。
在镇抚司任职多年从未徇私过,不曾想自从在苏府抄家那日见过你后,便动了私心,不但放了你,还让你的家人至今都无恙。
你说,我这是不是一厢情愿?”
苏洛叫他说得有些羞愧,“谢大人的厚爱,大人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所以,我想你也回我一份情真意切,可不可以?”陆秉凝视着她,满心期待。
“嗯。”苏洛轻轻的点了点头。
“以后我也有红袖添香,佳人相伴了!”陆秉激动得将她双手紧握。
二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的青年,情字初悟,多日不见,已饱尝相思之苦。
今日又得到她的回应,自然心潮澎湃。
苏洛却又理智问他,“大人与我身份有别,若将来不能明媒正娶,我当如何自处?”
这古代嫁人,无明媒正娶,便不是妻子,她可不想当妾,或者外室。
再喜欢也不能失去理智。
陆秉微笑道,“原来你是顾虑这个,我心仪你,自然是要明媒正娶,上次与你说过,将给你安排一个新身份,现已办好。”
他说完,便从腰间摸出一个袋子,从里面取出一张户贴,“你看看,合不合你意?”
苏洛拿过手中,认真看了一遍,第一次看到明朝普通老百姓的身份证,上面有一农户家完整的户籍信息,这家的女儿年纪和自己的都对上,只是名字改为谢洛,不过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以后她就是有清白身份的人了。
陆秉解释道,“你父亲的案子恐怕还需些时日才能了结,王首辅一党未除,你父兄在狱中有我的人照应,比在外面安全。
将来,就是结了这个案子,你们父女也不能相认,否则我在这案中徇私,就是欺君之罪,苏家还会因此再受牵连,所以,今后都要委屈你当谢家女儿,这其中利害关系,你可明白?”
“嗯,我懂的。”苏洛感激的点了点头。
这个男人为了帮助自己,确实是在涉险,稍有闪失,便会搭进去。
天子一怒,血流千里,欺君是死罪,即使他于皇帝有救命之恩,也不可大意。
至于将来与苏家团圆,对苏洛而言,没那么重要,原主已经不在,她在苏家也不受待见,若能救出她的父母兄长,也算是替原主尽了一份养育之恩。
但是以史鉴今,若奸臣不除,天下动乱,她和陆秉也难以在这乱世过得太平。
一旦皇帝被奸臣陷害,他这个皇帝最倚重的锦衣卫指挥使也自身难保。
三国汉献帝就是被大臣要挟,无权无势,保不住任何一个身边人。
第187章 这个锦衣卫为我徇私了(13)
苏洛看过户贴后,仔细收好放入荷包中。
好奇问他,“宫中为何失火了? 那里不是向来戒备森严吗?”
陆秉叹了口气,缓缓道:“这是王党一派所为,先皇体弱,驾崩时宫中皇后嫔妃无一人生出皇子,内阁大臣商议后就推选了皇室中的藩王——恭亲王一脉继承大统,当时恭亲王也早去了,年仅十二岁的幼子被送上了皇位,便是当今圣上。
他们也是看中皇上之前一直在边陲长大,在京中并无文臣武将可以倚靠,故圣上初登大宝时,朝中大臣明面上恭敬呼他吾皇万岁,实则将他当傀儡对待,朝局皆由几个内阁把持。
还有一些藩王蠢蠢欲动,伺机想取而代之,皇上每日过得惶恐不已。
我陆家几代忠心侍奉恭王府,我母亲是圣上的奶娘,我自幼与小王爷一同长大,也情同手足。
圣上进京受位时命陆家随行,后来我父亲入职北镇抚司任指挥佥事,我也追随圣上,护卫左右。
后来他又安排我去军中历练,想培植自己的势力,等我在战场杀敌立下军功,结交了军中大将后,圣上才觉得他的皇位坐得安稳了些。
两年前我父亲因病去世,圣上又调我回京,袭锦衣卫指挥佥事一职,又过两年升至指挥使,皇上这才终于能在皇宫安心睡个好觉。
如今宫中已有多位嫔妃诞下皇子,立太子一事引得各方势力明争暗斗。
皇上多次同内阁争讨政务权,已惹王党不满,大有想再来一次立幼帝的心思
故这次皇上夜宿贤妃的锦乐宫,夜里突然熊熊大火自内殿而起,陛下险些葬身火海,幸而,我及时进入殿内,冒着九死一生的信念将他救出。
此案北镇抚司已在查办,这次若能借此将王党清除,必能消官怨,平民愤。
等我找出王党诬陷你父亲的证据,也能及早为苏家翻案。”
“大人,您辛苦了。”
苏洛这才知道他和皇帝在朝堂纷争中都是不易的。
皇帝不好当。
身为皇帝的左膀右臂,也有随时牺牲的风险。
“这条路布满荆棘和风险,你还愿意伴我左右吗?”陆秉的目光凝视着她。
心中有些忐忑,怕她拒绝。
这女子离了自己也能过得自如,不需要依附于他。
苏洛坚定的目光看向他,郑重道,“大人,我愿意陪你走下去,看你除奸臣,盼有生之年见一个太平盛世。”
陆秉搂过苏洛,一个轻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洛洛,有你真好。”
他的脸上洋溢着知足和幸福的笑容。
心中充满了柔情和温暖。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苏洛红着脸提醒道,“我们去用膳吧,晚了饭菜会凉。”
“嗯。”陆秉起身,牵着她一起去膳厅。
这次苏洛心甘情愿的给他喂食,四目相对时,两人眼中都是柔情似水。
无需太多言语,无声胜有声。
午饭后,陆秉在书房处理公务,苏洛在一旁磨墨伺候,不时给他端茶倒水。
他虽然是回府休养,却不时有信鸽自天空掠来,落在书房的窗棂上,脚上系着一个小竹筒,陆秉将竹筒取下,里面是下属打探来的密信。
他也不避着苏洛看密信,苏洛也不好奇去看或者打听。
有时候看他蹙眉也会担心,看他舒眉也跟着欢喜。
第188章 这个锦衣卫为我徇私了(14)
陆秉忙完一阵,转身看见苏洛正在书架旁的一张椅子上坐着,手上拿着一本书看得正投入。
陆秉起身,悄声走近,看了一眼,居然是史记。
“怎么,你对史书也有兴趣?”
苏洛抬头嫣然笑道,“以史鉴今,或许可以从中悟出一些历史规律。”
“悟出什么了?”陆秉看苏洛已将这本史记看了过半,内心暗自佩服她的学识。
这等枯燥乏味的史书她一个女子居然看得津津有味。
苏洛将书合上,缓缓道,“历史规律是几乎每个权势滔天的奸臣必定盛极而衰,我想如今王党在朝中诬陷忠良,盘剥百姓,肯定也有不少人对他们怨声道载,只是皇上还在伺机行事,忍而不发,是证据不足吗?”
陆秉点点头,“是的,王首辅向来行事严谨,从他自身并不容易查到一击致命的罪证。是以每次言官弹劾总是能让他狡辩过去。”
苏洛皱眉建议道,“那能否从他的下属查起?”
陆秉苦笑道,“他是个老奸巨猾的,每次我们要查他的下属,查到哪个,他就先自行摘除哪个,还没轮到我们锦衣卫动手,人已经被送往刑部审理。
刑部那些官员大多又是王党一系,被革职查办的官员进了刑部大牢就像去养老一般,不但免了皮肉之苦,连衣食都不缺。”
“那他的家眷呢?他有无嚣张跋扈的儿子?”苏洛觉得从这种官二代身上应该可以查出不少问题。
陆秉又皱眉道,“他的长子在朝中任工部侍郎一职,平日行事确实作威作福,我们已查到他有卖官鬻爵的证据,但这不足以击垮王首辅,他父子每年经常给皇上献上名画珠宝,大量钱帛,若是以贪污受贿罪处置,他还能把皇上拉下水。”
苏洛想了想,又问,“要不,就查他有没有通敌背国这种行为?一般,这种贪财者怕死,经常狡兔三穴。这种行为天下共愤,一击必中。”
陆秉立即点头赞许,“你这想法不错,看来我们今后可以从这条策略着手,进行密查。”
陆秉庆幸道,“你是真正才貌双全的佳人,幸而那刘家公子退婚了,不然我恐怕要错过你。”
苏洛忧虑道,“我想起那刘家公子见过我的相貌,他当时是在元宵节见过我后才上门求娶,我担心他日后若是……”
陆秉轻抚苏洛的头发,柔声道,“你莫要担心,退婚第二日,他的眼已瞎了。”
陆秉怎么会留隐患?
何况,刘平这厮向来经常留宿青楼花巷,让他自己出个错,弄瞎眼不费吹灰之力。
就连他的贴身随从都已被处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