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男子站立的位置不过一米远的距离。
祁醉静立站着,步伐没有挪动半分,只在听见身后有动静的时候,放下了手。
飞溅的血滴,沾到了他的衣摆,衣裳是黑色的,看不出来,可他看见了,轻嗤一声表示他的不满。
垂眸,面无表情看了眼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的黑衣人,略显打量的目光落在那两根枝条上,蓦地扭头。
一个穿着红裙子,光着脚丫,身上脏兮兮的小姑娘正欢快朝着他跑了过来。
小姑娘娇娇小小的,看着还不到他的腰间。
一双明亮的黑眸睁得又大又圆,漆黑灵动又澄澈,带着无比的欢喜。
手里还拎着……
咬过的半条鱼。
“哥哥,你没事吧?”
说话奶声奶气的,祁醉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只是,荒郊野岭哪里来的小丫头?
尤雾跑太快,来不及刹车,从祁醉身边跑了过去,又默默后退回去,咧着嘴傻笑。
【吓死个人了,好在我反应快,不然就眼睁睁看着哥哥受伤了。】
祁醉微垂着眸子,看着一脸担忧绕着他转的小女孩,一言不发。
尤雾见祁醉看着她发呆,踮起脚尖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哥哥?”
“我没有妹妹,也不是你哥哥。”
祁醉唇角蓦地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伸手一推,尤雾没防备,被这么轻轻一推,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半条鱼沾上了泥土。
她一脸的懵逼,漆黑圆润的眸子难以置信瞪向他。
【推她干什么!她怎么他了。】
她在心里默念十几遍,她现在是一个小孩子。
“不生气吗?”
小姑娘从地上爬起来,不哭也不闹,过分的安静。
“你应该生气的。”
男人眉宇间泛着凛冽戾气,垂眸盯着她脏兮兮的小脸蛋看了片刻,转身就走。
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出现在这里,本来就不正常,何况身上还有着不可预测的能力……
小脸划过一丝错愕,尤雾慌乱伸手扯住男人的衣角。
祁醉脚步停住,往下看。
衣角被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攥着。
一侧眸,就对上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哥哥,你推我,我当然是生气的,而且你把我的鱼弄脏了,要赔我。”
祁醉安静盯着她看,尤雾眨了眨眼,一时间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不生气不对,生气也不对吗。
“其实,你不赔也……”
话没说完,一个钱袋子扔到她怀里,尤雾下意识接住,打开一看,一袋子的金叶子。
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给她钱也没用,下不了山。
“哥哥,其实我……诶诶?哥哥,你别走啊,哥哥,我能不能跟着你?”
见祁醉转身就走,尤雾连忙跟了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衣角,重复问了一遍。
“哥哥,我可不可以跟着你?我很乖的。”
【现在她变成小孩子,也只能装可爱卖萌撒娇,博同情,求哥哥想办法带着她离开。】
祁醉再次停住,盯着面前脏小孩的眼睛看,澄澈黑眸是一如既往的干净纯粹,从里面看不出任何算计和贪婪。
如果不是隐藏得太深……
男人垂着眸子,将他的衣摆从小丫头的手里抽了回来,双眸弯了弯,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很扎心。
“不可以。”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尤雾气得磨牙,一把拽住男人的手腕,张嘴就咬。
尖锐的牙齿抵在手腕还未用力。
被抓住手的祁醉嘴角笑意微僵,半眯着眼眸,眼底流转几分危险的暗光。
“小家伙,你要是敢咬我的话,小心我把你扔去喂老虎。听说这里有猛兽专吃小孩。”
尤·老虎·本虎·雾:“……”
吓唬小孩呢。
拿她一只老虎喂老虎是认真的吗。
还有猛兽?在哪里,她满山跑怎么没看见?
凶巴巴的小虎崽慢慢将那只手腕从她嘴里挪开,乖乖站在原地,扯嘴笑,黑漆漆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无辜的神色。
“哥哥,我没有咬你哦,你看,没有流血呢。”
祁醉淡淡扫了她一眼,缓缓收回手,手腕是没有流血,但上面湿润还沾上了两个小小的浅浅的牙印。
他眸底划过一丝嫌弃,没说什么,慢条斯理掏出一条帕子,仔细把自己的手腕擦干净。
小姑娘看出祁醉的眼里嫌弃,气得瞪大眼睛,双手叉着腰。
“哥哥,你竟然嫌弃我,我救了你一命,就是你的救命恩人。没有我,你就不是站着,而是躺着了。”
【也不知道躲开,傻乎乎站在原地等着挨剑不成,哥哥脑子有点笨笨的。】
祁醉迈着长腿离开,一步顶别人几步远,小短腿的尤雾连忙跑着跟了上去。
他逃,她追。
“哥哥,你从哪里来的?”
“哥哥,你要干什么去?”
“哥哥,你独自一人,我也是独自一人,我们一起走吧。”
“哥哥……”
一大一小在山林间不停穿梭。
漫天霞光为整个山林蒙上一层橘色的光晕。
第208章 7.暴君和他的小白虎3
走了半天,祁醉逐渐发现不对劲,停了下来,好像又走到了原地。
尤雾不紧不慢跟着,小小的身子慵懒倚靠在树上。
手里捧着一束乱七八糟的野花杂草,在身后幽幽提醒一句。
“哥哥,我们好像又回到这里了。”
然而前面的人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环顾一圈四周,继续往前走。
“别跟着我。”
走了一遍又一遍,再次回到原点,男子烦躁不已,突然停了下来,脸色凶神恶煞的。
尤雾停住脚步,将手里的杂草朝着祁醉身上扔过去,一脸凶巴巴。
“哥哥,这山又不是你的,我爱去哪就去哪,你管不着。”
祁醉沉默了下,垂眸看着砸到他身上后落在地上的杂花杂草,因为小丫头这么一吼,心里的烦躁倒是散了一些。
他没说什么转身离开,把尤雾气得跺脚,走了两步,一脚踩空,被草绊倒。
小姑娘呆呆傻傻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细嫩的膝盖被划伤流血,又看看远去的冷然背影。
嘴巴一扁,委屈涌上心头,突然哇的一声假哭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哥哥不要我……讨厌哥哥……”
【要是臭哥哥不过来哄我,我真的要生气了,以后再也不要理他。】
小丫头的哭声钻进耳朵里,那道身影终究是停了下来,理不清心里没来由一股烦躁是从何而来。
听见她的哭声,他的脚竟不听使唤,挪不开半步。
脚步声渐行渐近。
哭鼻子的小姑娘赌气不想理人,把头偏到一边去。
泪痕铺在脏兮兮的脸上。
留下一道道黑色的。
丑哭。
祁醉盯着她流血的膝盖看,蹲了下来,指尖搭在上面戳了一下。
“疼不疼?”
尤雾瞪大眼睛,眼泪都忘记掉,用力拍掉那只手,“你还戳我的伤口,臭哥哥,坏哥哥……”
祁醉抬眸,看见她哭花了脸,丑丑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我以为你不疼……”
“都流血了,怎么不疼。”
【疼倒是不是很疼,就是要你心疼。】
祁醉抿着唇,摸出一个药瓶,打开,指尖搭在上面敲了敲,将药撒在她的伤口上。
“疼……”尤雾缩了缩腿,偷瞄了眼祁醉,感受到他对她的心软,霎时间开始得寸进尺。
“我受伤走不了路了,要哥哥抱才行。”
祁醉像是自动过滤她的话一样,把药瓶放好,又掏出帕子给她擦脸,尤雾瞅着那条疑似擦过他手腕的帕子。
“哥哥,这是你之前擦手的那条帕子吗?”
用过的好意思给她擦脸嘛。
祁醉微顿,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怎么,嫌弃了?嫌弃也没用。”
没等她回答,他胡乱擦了几下她的小脏脸,然后扔掉脏兮兮的帕子,单臂把人抱了起来。
“哼,别以为哥哥抱我,我就原谅你,没那么简单。”
尤雾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小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把眼泪往他脖颈蹭,直到脏兮兮的才罢休。
“哦?那你想怎么样?”
尤雾哼哼两声,傲娇别过脸。
【当然是要抱好几次才行。】
许是因为小孩子的身体,尤雾小声抱怨着,双手紧紧抱着祁醉睡了过去。
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尤雾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铺好的干草上,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皮裘。
皮裘上面还有他的气息。
此刻身在一处山洞,往洞外看,外面天色已黑,四周暖暖的,有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