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妃也是这时候看出来一些不同的东西。
嫡女维护庶女,不说少见,但在外行事也是应该的。
大家族的理念就是如此。
不,世人的观念都是如此。
一家子姐妹,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偏偏嬴煦又着急解释,急赤白脸地说些什么。
姜芙瑶这会儿却答应要作画,话头直指嬴煦。
福王妃没有错过姜执月安抚姜芙瑶的动作,自然也看见了姜芙瑶与姜执月之间的拉扯。
因此,也看明白了姜芙瑶答应作画并不是因为她的手段,而是她不希望这件事牵扯到真心护着她的两个姐妹。
福王妃意识到这一点时,自己都没发现她看姜芙瑶的眼光已经发生了变化。
陆青骁听了姜芙瑶的话,把嬴煦松开,眼神却有些冰冷地看着他。
比起纨绔,嬴煦这样的人更危险。
他自幼被宠爱着长大,又因幼年时差点夭折,福王妃对他几乎没怎么管教。
嬴煦天性活泼,性子单纯直接。
他这样特殊的性情,有些事做出来就会很吓人。
看着活泼开朗的少年,实际上不知分寸。
若不是因为他失了分寸,小月亮也不会紧张地要护在姜芙瑶面前。
哪怕是姜芙瑶本人也被嬴煦吓了一跳。
他训嬴煦的话,嬴煦倒是听了,也没听进去太多。
好在嬴煦除了单纯直接之外的性情,还有最原始的本能。
他听得出姜芙瑶并不是心甘情愿地作画,倒像是为了尽快摆脱当下局面的无奈之举。
嬴煦意识到这一点,他忽然就想到是不是自己让她讨厌了?
所以她想快点摆脱自己?
嬴煦心中难过起来,他慌张地后退了几步:“不,不用了。你不想就不画了,我不会勉强你画画的。”
姜芙瑶听到这句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屈膝:“多谢三公子。”
嬴煦抿嘴,有点委屈,更多地是无措。
她不是兰宁,她被自己吓到了。
兰宁郡主也看出来三哥做的蠢事了,她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这也是兰宁郡主第一次意识到,被父王母妃宠爱着长大的三哥性格上的缺陷。
是的,缺陷。
嬴煦似乎有些把握不好与人交往的尺度。
兰宁郡主摇摇头,不是,不准确。
应该是她三哥无法在心上人面前保持一个正常的态度。
太想要得到回应,所以行为激进,反而弄巧成拙
这就是她三哥现在的状态。
长公主静静地观察姜家姐妹的行为,不由得露出了赞赏。
到底是言老太君的孙女,与旁人就是不同。
薄阳长公主在宫中长大,见到的手段多不胜数,远超福王妃。
长公主看得出福王妃的态度,于她而言也算寻常。
不寻常的,是姜执月这几个小姐妹之间的关系。
或许是言老太君的言传身教。
长公主去了英国公府好几次,也见过国公府的孩子们,她一直都没有感受到很大的区别。
这个区别是指孩子们的脾性,和对自家兄弟姐妹的认同。
同一个家族之中,嫡支与旁支尚且会因利斗争,遑论一个府上的嫡出庶出。
她曾经身为嫡出公主也是要去争取父皇宠爱的。
宫中的手段远比寻常权贵要来得复杂。
薄阳长公主见识得太多太多了,她深知品性的重要性,也明白环境对人的影响。
所以她知道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偏心,她只要无病一个孩子。
她所有的爱,所有的资源,一切的一切,都只会留给她唯一的孩子。
身经百战的长公主,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姜执月维护姜芙瑶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为了维护国公府的不得已而为之。
姜宛白也站在姜芙瑶面前时,长公主就知道姜家女的盛名不止在美貌上。
第175章 挨揍的赢三公子
从花厅出来时,姜芙瑶惊觉自己背上的冷汗。
姜执月握住姜芙瑶的手,没有想到嬴煦是这样的性情。
姜芙瑶冲姜执月笑笑。
姜宛白撇着脸,“笑什么笑,不想笑就不要笑,难看死了。”
若是从前,姜芙瑶听到这话,一定也会刺一刺姜宛白。
今日听到姜宛白对自己发脾气,她反而有种心落在实处的感觉:“四姐姐,你真好。”
姜宛白不可置信地看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脑子没坏啊,我骂你,你怎么还觉得我好呢?”
姜执月失笑:“四姐姐的确好。”
姜芙瑶点头:“六妹妹也这样说,可见是真的。”
姜宛白没好气地收回手,还能皮就没事。
直到赏花宴结束,姜芙瑶也的确没有再见到嬴煦。
只是从长公主府离开时,兰宁郡主快步追着姐妹三人过来。
她看向姜芙瑶,微微颌首:“今日之事,我替我三哥向五小姐道歉,是他冒犯在先。”
姜芙瑶不知兰宁郡主的用意,她看向姜执月。
姜执月点点头,姜芙瑶轻声道:“郡主多虑了,我不会把此事放在心上的。”
兰宁郡主一愣,想解释,又想到了什么,勉强对姜芙瑶笑了笑。
只是这笑得比哭还难看。
目送姜执月几人离开,兰宁郡主也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姜芙瑶看起来是真的不想与三哥扯上关系,话里话外都是会当做没发生一样。
兰宁郡主替三哥掬一把同情泪,活该啊!
同样是心仪姜家小姐的表哥陆青骁就能得到对方的青睐,而她的三哥嬴煦只能得到姜家小姐的敬而远之。
啧啧啧,这不得不说啊,有时候人跟人的差别,比人跟狗的差别都大呀。
兰宁郡主转身往回走,被嬴煦堵了个正着。
兰宁郡主轻拍胸口,翻了个白眼:“三哥!你要吓死我呀!”
嬴煦着急地看着兰宁郡主:“她怎么说?你快说。”
兰宁郡主看他急得团团转,感叹道:“还能怎么说?你非让我来说一句,结果人家以为我是来警告她的。”
“说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
嬴煦听完整个人都傻了,怎么会这样呢?
兰宁郡主看着三哥像是一只落水的巨型犬,着实是有些可怜。
换个角度想,她若是被人这样吓唬,不破口大骂已经是她的教养了,还想怎样啊!
嬴煦呆呆地看着长公主府外早已经没影的长街,陷入了悲伤的情绪:“怎么会这样呢……”
兰宁郡主一点儿都不同情她三哥。
对女孩子!能跟对男的一样吗!
那是你的心上人!
不是你的好兄弟啊!
兰宁郡主摇摇头,她三哥真的没救,等着日后陛下赐婚吧,选到谁就是谁。
兰宁郡主抬脚要走,嬴煦一把拉住她,像是开窍了一样:“你,你请她来府上玩儿。”
这个府上,说的,自然就是福王府。
兰宁郡主此刻脑子冒出无数问号,真诚又恳切地对她三哥发起了提问:“人家姑娘现在躲你都来不及。”
“你让我请人家到府上,你是想让我也没朋友是吧!”
“真是居心险恶啊你!”
兰宁郡主愤愤然跑掉了。
嬴煦再次被暴击,直接在原地化身一只超大号蹲地蘑菇。
陆青骁送裴直出府,裴直好奇地看向嬴煦:“三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陆青骁冷漠地看了裴直一眼:“你今日很高兴?”
裴直笑笑:“何以见得?”
陆青骁沉默地看着裴直,难道他会在意这个无聊的事情还不够证明他心情好?
裴直这下笑出声来:“的确挺好,说不定我将来成亲比你会早一些。”
陆青骁抬头看天,又看了裴直一眼:“白日里就开始说胡话了是吗?”
谁不知道裴侍郎如此才俊,硬是凭借不近人情这一点,从原本媒婆们口中炙手可热的新贵宠臣,变成了无人问津的裴阎王。
他?比自己早成亲?
裴直是真的心情好,甚至都不在意陆青骁的嘲讽,好心情地笑着离开了。
陆青骁准备回府,发现自己腿上多了个挂件。
他低头一看,嬴煦抱着他的小腿不肯撒手。
陆青骁皱眉:“起来。”
嬴煦乖巧地照做,松手,站起来,低着头。
陆青骁要走,又被嬴煦拉住,他回头,不耐:“松开。”
“表哥,你救救我。”
陆青骁觉得脑门芯子都在跳,“回去说。”
福王妃带着女儿准备回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嬴煦跟在陆青骁身后,亦步亦趋,乖巧地不得了。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长公主开口道:“就让他跟无病住几日,左右无病是兄长,照顾弟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