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见林净秋如此惨烈,又听她提及幼子,方才温和的面容此刻绷得紧紧的:“阿婵,你过分了。”
短短六个字,就像是一根根钢针一样刺进了姜执月的心里。
她怔然的看着英国公,眼泪冷不丁的滚落,眸中尽是不可置信和失望。
“阿爹觉得,是阿婵把姨娘打成这样的?”
少女的声音颤抖,似乎下一瞬就要碎了。
英国公之前已然问过,前日确有其事,昨日阿婵也的确去了秋水居,更有洒扫的下人看到阿婵从秋水居出来没多久,就看见林玉钟哭着跑出来了。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既有错,就老老实实与你姨娘赔罪,否则,阿爹也不容你如此任性妄为!”
英国公是有心偏袒阿婵,她到底还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若是坏了名声,将来没有婆家肯求娶可如何是好?
姜执月猛地起身,满眼失望地看着英国公:“我没错!”
英国公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见小女儿还是如从前一样蛮不讲理,心头怒火一下就起来了:“犯下如此大错还敢不认!我何曾这样教导过你!”
“阿爹本就没有教导过我!”姜执月哭喊着,扭头扎进了言老太君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英国公气得牙痒,他在营中,几十万的兵都管得服服帖帖,就这么个小姑娘还拿她没办法!
“起来!今日我非要治治你这个脾气不可!”英国公也怒了,起身就要去拉扯姜执月。
言老太君察觉到小孙女儿的伤心,伸手拦住英国公的动作,无不威严地说道:“有我在,你胆敢动我的阿婵!”
“母亲!”英国公气急,又不好对母亲动手:“就是你与云儿如此护着她,才叫她养成如此性情!”
言老太君板着脸看着已过不惑之年的长子,冷叱道:“阿婵哪里说错,你本就没教导过她!”
如果说方才姜执月这么说,英国公觉得生气,那言老太君这个母亲来说,英国公就难以回嘴了。
他常年在营中,家中事务一应都是交给母亲与妻子处理,孩子们的教养也都是妻子在做。
后来妻子病逝,小女儿的教导之责自然就落在了母亲身上。
是以,言老太君这一句,英国公无可辩驳。
“即便如此,她蛮横伤人之事也绝不可高举轻放,非让她吃到个教训不可!”
英国公想的很直白,长女性情端庄,小女儿却很愁人,他总也要为小女儿打算一下,总不能将来结亲结成仇。
姜执月扭头,满脸泪痕的看向英国公,恨声道:“阿爹不公!我昨日根本没有碰林净秋一根手指头,谁知道她的新伤怎么来的!”
林净秋见状,适时添把火,“六小姐留妾一条命吧,妾以后一定待六小姐恭恭敬敬,看在念时的份上,求六小姐饶命……”
林净秋边说边磕头,响头磕得看着的人都替她疼。
姜执月听林净秋还如此污蔑她,即刻就起身冲了过去,老太君想拦都没拦住。
当着英国公的面,姜执月果断又狠绝的扇了林净秋一巴掌:“满口谎话的撒谎精!”
“姜执月!你当真是反了天了!”英国公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小女儿恼羞成怒的反击,当即厉声呵斥她。
姜执月一扭头,又是两行清泪落下,倔强地与英国公对视:“阿爹不公!若非要因为姨娘的一家之言定我的罪,干脆打死我!”
英国公一怒之下真的举起了巴掌,可看小姑娘哭得绝望,闭上眼,昂着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犹豫了。
他与阿婵多年都不亲近,今日难得阿婵与他如此亲昵,若他今日这一巴掌下去,就要打伤父女情分了。
言老太君看英国公举起巴掌,心都跳到嗓子眼,就怕他动真格的。
看了林净秋一眼,又看了看倔驴似的小孙女,她正想开口缓和,没想到小孙女儿自己主动说话了。
英国公的巴掌到底悬在半空中没落下来,姜执月就知道自己赌对了,阿爹哪怕气疯了也不会真对自己动手。
“阿爹若信我,我有法子证明林姨娘的新伤不是我所为。”
姜执月扭头看了林净秋一眼,眼神里的猎杀之意让林净秋浑身一抖。
英国公问:“什么法子?”
“每个人用鞭的法子都不一样,再试一次不就知道了?”
姜执月说出这句话,再次看见了林净秋骤然放大的瞳孔。
第17章 还不够诛心。
“简直胡闹!净秋如今哪里经得起再鞭打!”英国公立即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提议。
林净秋本就伤重,还打,她的命还要不要了?
姜执月一脸执拗地与英国公对峙,“阿爹为什么不同意?难道女儿的清白名声就不重要吗?”
英国公脸色沉郁,看不出他到底怎么想的。
姜执月冷嗤一声,话锋一转,落在林净秋身上:“萱堂是国公府主母居所,便是阿爹准了,你也应当谨记自己的身份才是。得势猖狂,叫外人得知,如何看我国公府!”
英国公沉默不语,小女儿说的话也有道理。
他惯来不管家中细碎琐事,林氏为他打理,他觉得妥帖,给林氏一些脸面也无妨。
但就如执月所说,国公府的名声重要。即便是他一时昏头,准了林氏入住主母院落,林氏也应当请辞才是。
林净秋见英国公不语,心头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她必须做点什么来挽回局面!
“妾知错了,可六小姐又何必要生生打死妾,实在不行,妾索性一头撞死,全了六小姐的怒气!”
林净秋说着就挣扎着起身,奋不顾身地往柱子上撞去!
说时迟那时快,长缨一个飞扑直接拦下了林净秋,两人滚在地上。
姜执月看林净秋的眸光愈发冷,转头对英国公说道:“林姨娘,连死都不怕,区区一鞭,自然也不在话下。”
英国公被小女儿的说法给气笑了,林氏恨不得以死自证清白了,她还如此不依不饶?
“你……”
“阿爹,你得讲讲道理。”姜执月直视英国公,“她说我昨日去秋水居行凶,差点打死她了,连一个目睹的人证都没有。红口白牙一张嘴,难不成我就该被她冤死?”
林净秋还想开口,老太君敲了一下拐杖,“阿婵说的没错,林氏的人证都是秋水居的人,如何证明是阿婵动的手?”
“母亲,可林氏……”英国公怜惜林净秋,她的伤的确不轻!
“阿婵是你嫡出的小女儿,更是我亲自带大的,便是她平日行事有些任性,也绝对做不出如此狠毒之事!”老太君沉着一张脸打断英国公。
英国公哑口无言,对母亲如此坚定地维护小女儿,心中情绪有些复杂。
姜执月闻言,鼻头一酸,眼泪又流了下来。很快,她狠狠一抹泪,抿着嘴,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阿爹准备如何还我清白。”
英国公心头一震,小女儿和母亲的话犹如当头一棒。
姜执月很清楚她阿爹的性格,他对外用兵如神,是众人敬仰的大元帅,可对家中之事根本一无所知的糊涂虫!
唯一一点好处就是,他对自己一直念着父女之情。
如若不然,上辈子她被林净秋栽赃的下场就不是被赶出国公府,而是直接暴毙。
眼下,姜执月知道她阿爹已经动摇了,可还不够。
林净秋今日拿这样的罪名再来栽赃她,她就要用这样的手段明明白白地还回去。
不是说她动了私刑,那她就当着她阿爹的面再结结实实地动一次私刑!
“只要一鞭,就能证明姨娘的伤到底是不是我所为。可阿爹今日若不能给我公道,还让我担下恶名,那我就不能白担。”
姜执月盯着林净秋,眼神凶狠得要吃人:“日后我会随身带着长鞭,见姨娘一次抽一次,直至姨娘寿尽之日。”
林净秋立刻神情害怕地扑向英国公,嘴里还喊着求国公爷做主。
英国公低头看向扑到他身边的林净秋,一身的伤,连露出的脖颈上都有鞭痕。
姜执月冷眼看着林净秋哭得哀哀戚戚,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
英国公既不想让林净秋再挨打,更不想让小女儿背上鞭打庶母的恶毒罪名。
事情就如此僵持住了,直到慎墨的到来,姜执月从他手中拿过前日的马鞭。
当着英国公的面儿,再度挥鞭狠狠抽在了林净秋的身上!
‘啪’——
挥鞭时的破空之声已然提前预告这一鞭的威力,远比林玉钟打在她身上的要重得多,直接抽烂了她的外裳和里衣,一鞭见血。
英国公甚至来不及阻止,只听得林净秋尖叫一声,极为惨烈。
“阿婵!”英国公厉声呵斥,蹲下查看林净秋的伤势。
姜执月毫不在意,随手把手中的马鞭丢给慎墨,挑眉:“打都打了,阿爹仔细看看吧,我真下狠手,就是这个力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