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眨眼,纤长的睫羽从他掌心轻柔地划过。
姜执月轻笑:“所以你就开始不讲理了?”
陆青骁轻轻叹息,“小月亮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把你藏起来。”
姜执月把他的手拿开,想看看他的脸。
想看陆青骁用一张冷峻的面容说出这样的话是什么样的。
陆青骁任她打量,伸手让她摊开掌心。
虽然只是皮外伤,此刻看着掌心的伤也有些渗人。
“外伤用我给你的金疮药。”
陆青骁温声叮嘱:“让拾柒给你看看手臂,只怕你昨日情急之下拉扯了旧伤。”
用弓箭发力的地方毕竟已经是衣裳遮盖着的小臂了。
陆青骁便是关心也不好直接查看。
姜执月点头,见他眉峰隆起,蹙眉担忧。
她伸手,食指落在他眉心,说道:“你别忘了,我可是武将世家出身。”
陆青骁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道:“万事小心。”
姜执月莞尔,“我知道。”
陆青骁摩挲了一下她的手,很快就放开:“若有事,叫拾柒辛玖来寻我。”
“好。”
姜执月一口答应下来。
陆青骁要走,姜执月又叫住了他:“陆青骁。”
陆青骁回身,看向姜执月。
几乎是每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都犹如天籁之音。
“你,你们是不是已经抓到了刺客?”
姜执月看向陆青骁,询问的声音很低很低。
陆青骁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姜执月不避不让,“昨夜庞统领的动作不小,今早上我已经听好几个人在议论此事了。”
“就连兰宁郡主都知道。”
陆青骁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件事,一时沉默了。
陆青骁也没有与旁人说公事的习惯。
好在姜执月没有一直追问,只是让他巡逻时多注意安全。
陆青骁颌首:“好。”
姜执月同他道别,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让长缨等人都退开。
陆青骁一直瞧着姜执月,看她朝自己走来。
姜执月站定在了陆青骁面前,微微仰首与他对视。
“陆青骁,我阿爹是陛下的股肱之臣,他不会参与皇子们夺嫡之事。”
陆青骁听着少女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想替她挡住寒风。
在触及那双眸子时,又止住了动作。
“可我不是。”姜执月固执地看向陆青骁:“我会永远,和我阿姐站在一块儿。”
陆青骁点头,对着长缨说道:“替你家小姐把披风取来。”
姜执月蹙眉看他:“陆青骁,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陆青骁再度点头,顺手解下了自己的披风替她系上:“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就出来了。”
“陆青骁!”
“你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没听出来吗?”
姜执月一把抓住了陆青骁的手,迫使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我不冷。”
“好,不冷。”
“你一定要这样顾左右而言他吗?”姜执月执拗地盯着陆青骁。
陆青骁轻轻叹了一口气,“小月亮,陛下除了是天子,还是我的舅舅。”
“我不能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想着谁要接替他的事。”
“这是大不敬,也是不孝。”
陆青骁将人轻轻地拢了过来,像是哄小孩儿一样的语气。
姜执月看向陆青骁,眸中不知是何情绪。
陆青骁几乎都要望进她的眼眸深处:“这些事,不是你需要操心的。”
姜执月很快从陆青骁怀中离开,她胡乱地点点头。
转身就走,甚至都忘了解下陆青骁的披风。
还是长缨拿着她的披风快快赶来时,提醒了她。
姜执月顿住脚步,她已经从营地外头回来了。
她果断解下了披风,交给长缨:“替我送回去。”
长缨迟疑了一下,姜执月已经独自往前走了。
长缨知道自家小姐身边还有另外的暗卫跟着她,快步往营地外头走去了。
只是不知为何,长缨刚出了营地就看到了少将军。
她还以为要找一会儿功夫才能找到人。
这样看来,少将军似乎从小姐离开之后就在那儿没有动过。
长缨上前交还披风,陆青骁只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家小姐如何。’
“小姐看着与之前无异。”长缨不明所以。
陆青骁接过披风之后也离开了。
风乍起,冷意肆虐。
长缨只觉得少将军的身影似乎有些……孤独?
姜执月一路往宣王的营帐方向去,没想到在路上又遇见了魏王妃温燕真。
还有个许久不见的故人,林玉钟。
姜执月面不改色地给魏王妃行礼,见林玉钟时也微微福身。
林玉钟如今做妇人妆扮,与从前看着很是不同。
她看向姜执月的目光充满了挑衅。
姜执月只漠然地看了林玉钟一眼。
轻蔑又不以为意。
林玉钟被这样一眼刺激到,差点维持不住她柔雅的面具。
她永远都是这样,高高在上,从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林玉钟几乎是恨得想要上前掐住姜执月的脖子。
温燕真察觉到了林玉钟态度的变化,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
林玉钟几乎是瞬间就低下了头。
第234章 “阿婵,你糊涂啊!”
林玉钟这样避猫鼠的动作,让姜执月加深了对温燕真手段了得的印象。
林玉钟并不是个很好收服的人。
正相反,她在林净秋身边耳濡目染,是个小聪明挺多的人。
这样的人自然不会轻易地就对谁投诚。
可眼下林玉钟的态度似乎很信服温燕真。
最起码,她不敢在人前违逆温燕真这个魏王妃的意思。
姜执月无心与温燕真、林玉钟两人多说,便提出告辞。
温燕真嫁给魏王好几年,她在京中几乎是人人称赞,端庄典雅的好形象。
偏偏她知道温燕真不是一个真的好人,不愿与她沾染太多。
说到底,温燕真与她阿姐是站在对立面的关系。
姜执月急着要走,温燕真还就不让她如愿,询问起她要去哪儿。
不等姜执月回话,她又笑着说道:“我观六小姐应该是想去探望宣王妃,倒不如同去。”
温燕真笑着看向姜执月,她知道姜执月不会拒绝自己。
从她来的方向也能判断出来,温燕真的确心细。
姜执月只能应下:“那就打搅王妃了。”
温燕真优雅地笑了笑:“说起来,也算有些渊源。”
“王府这位新夫人与六小姐还是旧识呢。”
姜执月就知道温燕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这就来套话了。
“岂止是旧识。”姜执月扯了扯嘴角,神情傲然。
温燕真见状笑了笑:“林氏,你不与六小姐见礼么?”
林玉钟一愣,没有想到温燕真会让自己主动给姜执月行礼。
姜执月皱了皱眉,拉下了脸:“王妃雅量,这就不必。”
“我与如夫人之间的旧识算不上什么好回忆。”
“若非王妃的面子,这如夫人我是见一面都嫌弃脏。”
林玉钟没想到在温燕真面前,姜执月也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娇柔美丽的小脸顿时就僵住了。
温燕真也没想到传闻中的姜六小姐是这么个脾气。
姜执月甚至都不等温燕真开口,略敷衍的欠了欠身,快步走了。
林玉钟立即委屈地向温燕真告状:“王妃,您看她,从来都是如此高傲。”
“甚至都没有把您放在眼里!”
温燕真听着林玉钟的话,温柔地朝她笑了笑:“她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是没把你放在眼里才是。”
越温柔的人,说出锐利尖刻的话来,就越有一种令人意外的痛感。
林玉钟听清温燕真所言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温燕真甚至笑着,用一种极为轻声细语的态度同她说道:“毕竟的确是你从前的过失,才惹了六小姐动怒。”
“人贵自知。”
林玉钟几乎被温燕这这把温柔刀割得遍体鳞伤。
以至于到了此刻,林玉钟才明白过来。
魏王妃,温燕真是个骨子里比姜执月更为高傲的人。
她的厌恶就在轻描淡写之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玉钟几乎无地自容,可她不能像姜执月一样一走了之。
她现下后悔非要跟着温燕真去见姜绫云了。
温燕真柔声细语地说完了话,连看一眼林玉钟的动作都奉欠。
她面色柔和地走着,心里却觉得魏王这一次的眼光实在是令人提不起一点儿兴趣来呢。
侧妃好歹知情识趣,也有拿得出手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