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看了他一眼,“去通报吧,就说本宫来了。”
小黄门乖觉,“您直接进去吧,陛下吩咐了,您今日来了就直接进去。”
贵妃愕然,她从前最受宠的时候都是需要通报的。
文和殿不比别处,这是荣安帝处理朝政的地方。
可是没想到,今日荣安帝居然早早吩咐了下来。
贵妃心里一颤,又想到了些别的什么,她整理好心情往殿内走去。
等贵妃进来的时候,荣安帝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黑子是他,白子也是他。
贵妃款款下拜:“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荣安帝回过神来,“爱妃来了,过来坐。”
贵妃特地观察了一下荣安帝的神色,没在他脸上看到什么别的情绪。
荣安帝不避讳贵妃的观看,大方地让出了一半儿的位置,让贵妃坐在自己身边。
贵妃看到棋盘 ,也问了一句:“陛下近来喜好对弈,怎么不寻臣妾?”
荣安帝微微笑:“不过是偶有雅兴,爱妃今日又准备了什么汤。”
贵妃娇俏的面容上带着笑意:“臣妾又不是厨子,就不能是想念陛下,所以来探望陛下吗?”
荣安帝哈哈笑:“自然是可以。”
可他刚说完话,就咳嗽起来。
贵妃见状连忙替他顺气,荣安帝握住贵妃的手,示意她,自己没事。
贵妃神情写满了担心,“太医院的人怎么回事?都这么久了,怎么陛下还咳得如此厉害。”
荣安帝拍了拍贵妃的手:“不必担心,朕心里有数。”
话虽如此,贵妃还是忍不住担忧地望向荣安帝。
她原本还有些事想同荣安帝商议,可眼下,贵妃只能将自己心里的想法都藏起来。
然而荣安帝是很了解贵妃的,他看出来贵妃是有话要说,他拍拍贵妃:“有什么就说,你与朕之间,难道还要这么生疏吗?”
贵妃摇摇头:“在陛下的龙体面前,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荣安帝若有所思地看了贵妃一眼,突然说道:“你是想说朔儿侧妃的事?”
贵妃一愣。
这反应被荣安帝看在眼里,就是坐实了贵妃的想法。
他松开了贵妃的手,贵妃顿时心中浮起一个不妙的预感。
果然。
荣安帝脸色淡了下来:“此事不必提,他的侧妃还是等他自己想要了再说。”
贵妃一听,又有些着急起来。
“陛下,朔儿这么几年只有姜氏女一人,如今她已经生下嫡子,难道陛下就不想让朔儿多些子嗣吗?”
荣安帝听到贵妃形容宣王妃为‘姜氏女’,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他再看贵妃时的眼神,让贵妃不由自主地住了口。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
贵妃受宠多年,从未经历过如此冷待。
还是因为儿子纳侧妃的事,她硬撑着颜面,不肯再开口。
荣安帝也没说话,摸了一颗黑子,开始继续下棋,就好像身边没有贵妃存在一样。
直到荣安帝将棋盘上的一方收了半数棋子,他捡子扔进棋盒中。
‘啪嗒’一下的声音,惊醒了贵妃。
贵妃才惊觉起身,跪下请罪:“臣妾失态,请陛下降罪。”
荣安帝没有很快地回应贵妃,而是让贵妃跪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道:“爱妃,若是朕将原本应该给宣王的东西,分给旁的女人生的孩子。”
“你待如何?”
贵妃被荣安帝这一问,问得头脑发昏。
荣安帝却还不肯放过她:“爱妃觉得,焱儿和朔儿与你而言,都一样吗?”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赢朔是她亲生的,嬴焱,是别人的孩子。
贵妃脸色苍白,她甚至说不出话来。
荣安帝的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贵妃心上。
提醒着自己,她逾矩了,她做过了。
“朕当年赐婚的时候,你为了朔儿,亲自去英国公府下聘。”
荣安帝目光如炬:“如今英国公刚刚去世,你就想操办宣王侧妃之事。”
“怎么?你当年对宣王妃的喜爱,都是演给朕看的吗!”
荣安帝猜中了贵妃的心思,一字一句都直指贵妃心中所想。
可贵妃哪里敢承认。
她咬死了自己只是担忧儿子子嗣,万万没有别的意思。
荣安帝看着贵妃,总觉得她好像也变了。
第442章 攻心为上
贵妃从文和殿离开时,略有些匆忙。
等她上了仪仗之后,心里一些奇怪的念头不断地在往外冒。
她在荣安帝面前否认的那些,实则是她心里的想法。
嬴焱的侧妃良娣那么多,她的朔儿却只有一个姜绫云。
若不是因为只守着姜绫云,朔儿也不会现在只有一个孩子。
可荣安帝说的那句话,让贵妃心里十分地不舒服。
她是为了朔儿好,又不是刻意要谁来争抢阿兕的东西。
再说,阿兕是嫡长子,自然是和朔儿嬴焱不同。
她与宸妃两人,都不过是荣安帝的妃妾罢了。
贵妃的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闪而过,最后留在她心里的,还是荣安帝对这件事的态度。
为何,陛下会对她给朔儿挑选侧妃这件事如此厌恶?
甚至……甚至拿朔儿来对比。
贵妃心里想到了一个可能,她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手,努力地平息自己的激动。
难道……
贵妃不敢细想,却又忍不住有些心惊,难道,陛下是有意朔儿为太子,所以才不许她轻易挑选侧妃?
贵妃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她也很快就冷静下来。
她已经等了那么多年,若是朔儿可以成为太子,那么太子侧妃之位,若是能落在她家族中,自然也能再添一份荣耀。
贵妃抬手捂住心口,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
她深吸一口气,她要给兄长传消息,那孩子的婚事还能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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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全然不知贵妃所想,他刚与幕僚商议完要事,回到了正院。
姜绫云正好哄着阿兕睡了,婴儿觉多,他性子又很有主见,这个点儿了,他就得睡觉。
还非要姜绫云哄,不然他能一直嗷着嗓子哭到发哑。
宣王绕过屏风走了进来,看到姜绫云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笑着点点头,请姜绫云一块儿走出来。
姜绫云见他面上略有几分凝重,低声问道:“可是明日要弹劾魏王了?”
宣王点头:“事情宜早不宜迟,再晚些就怕生变了。”
姜绫云沉默了一会儿,她阿爹去世还不到半月,英国公府门庭与从前相比,到底是冷落了些。
虽然二叔如今是宰相,可是长房的落寞是肉眼可见的。
看到姜绫云神色微暗,宣王握住了她的手:“阿云,别担心。”
姜绫云抬手拍了拍他:“说完全不担心是假的,阿爹不在了,他手中的云麾军也被分了出去。”
“你要握紧京畿卫,嬴焱若是狗急跳墙,也未可知。”
江南道的案子姜绫云并不清楚具体牵扯到哪些人,可是从宣王的动作来看,这件事也多半都和魏王脱不开关系。
听到姜绫云的话,宣王微微笑:“我与嬴焱手中的兵权是父皇想要我们相互制衡才给的。”
“真有个什么,他想依赖的一定不仅仅是九城兵马司。”
姜绫云颌首:“这是自然,可他的弱点也是你的弱点。”
“除了护卫京城的部分兵权,你们手中都无人可用。”
宣王笑:“放心,事情不会闹得那么难看。”
姜绫云敏锐地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她看向宣王:“你们还做了些什么别的事?”
宣王说事情不会闹得那么难看,姜绫云一个字都不信。
赢朔看似温和好脾气,实则极其记仇又小气。
她生产那日差点一尸两命,赢朔是早就记了嬴焱的小黑账。
如今抓到了一个这么大的把柄,怎么可能不狠狠收拾嬴焱一顿呢。
姜绫云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了,宣王意识到自己似乎也瞒不住她,开始装傻。
姜绫云抬眸看了他一眼:“若你要瞒着我,你就瞒好了,最好事情结束都不要叫我知晓。”
“否则的话,等这事儿结束,我们就和离。”
‘和离’二字一出,赢朔立刻变了脸色。
“想都别想!”他瞬间抓住了姜绫云的手:“我没有瞒你的意思,你怎么能生出这样的心思!”
“我们,我们孩子都有了,你舍得阿兕吗!?”
姜绫云淡淡地看着宣王:“我知道皇家妇不好当,这几年来我有什么做得不对或者不好的地方吗?”
“哪怕是姜家,又有什么做得不妥帖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