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少与六妹妹打交道,也知道六妹妹骨子里的护短。
这些时日,六妹妹的变化她看在眼里。
对于六妹妹随口说出的赞叹,她觉得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好像在六妹妹眼里,她的姐姐们都是好的。
姜芙瑶自嘲地笑了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姜执月:“其实我远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姜执月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点点头:“那就比我说的差一点点吧。”
“我的意思是……”
“其实不重要。”姜执月看向姜芙瑶:“我眼里的五姐姐是什么样子其实不重要。”
姜芙瑶审视地看向姜执月,等着她的下一句。
姜执月莞尔:“五姐姐心里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才最重要。”
姜芙瑶看着姜执月笑意清甜的模样,心中还是为她刚刚那句话动摇了。
多让人心动的一句话,‘心里的自己才重要。’
姜芙瑶看姜执月笨拙地学着她刚刚的样子调配颜色,又笑了起来:“六妹妹的变化真的很大。”
姜执月抬眸:“是吗?”
姜芙瑶饶有兴趣得回看过去,“从前的你便是护短,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姜执月放下手中的颜料,与姜芙瑶对视:“我一直觉得五姐姐心细如发,今日算是得了见证。”
姜芙瑶微微笑,她就知道她没猜错,六妹妹是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姜执月又道:“这也不影响,五姐姐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人。”
姜芙瑶一愣,姜执月骄傲地扬起下颌:“姜家的孩子们,没有坏种。”
若说刚刚那一句是微微打动了姜芙瑶,那这一句就是真切地让姜芙瑶感受到了姜执月是真的认可她。
方才在施姨娘面前受的委屈,顿时就化为鼻酸,变成眼泪掉了下来。
姜执月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姜芙瑶居然哭了!
她拿出手帕给姜芙瑶擦擦眼泪,“五姐姐这么感动吗?”
姜芙瑶本还有些难过,一听姜执月的话,忍不住笑了。
姜执月长舒一口气,摇摇头,语重心长的:“原本想请五姐姐帮忙,可不是让你泪淹衍思院的。”
姜芙瑶从她手里拿过手帕自己擦了擦,扫了她一眼:“我看你如今拿捏人的手段也愈发娴熟了。”
姜执月与姜芙瑶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相同的默契。
这个拿捏,自然说的就是姜宛白。
她们的四姐姐姜宛白,性子倨傲,自视甚高,才貌绝佳。
就是有一点,想要自己样样拔尖,不落人后。心里有什么不满也都写在脸上了,能藏住一点儿,也就那么一点,很是要强。
可她人不坏,就是嘴巴不饶人。
只要顺毛捋,四姐姐还是很好哄的。
“也难为你了,还要找个看画的借口。”
姜芙瑶自幼在嫡母和姨娘的双重压力下长大,察言观色已经深深地刻在她的日常习惯中。
姜执月找她多半是大姐姐的意思。
大姐姐心善,对妹妹们几乎是一视同仁,除了小六最特殊,她受到的关照也不少。
可她心中也有自己的傲气。
姨娘甘愿为阿爹的妾室,只为荣华富贵,甚至动过想要让她去当宣王侧室的念头。
她此生绝不为人妾室,哪怕是死!
姜执月微微摇头,“看画可不是借口,五姐姐不要妄自菲薄。”
姜芙瑶不太相信地看着她,“难道大姐姐没让你找我?”
姜执月闻言,目光慢悠悠地看向姜芙瑶,姜芙瑶顿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
还不等姜执月开口,姜芙瑶就自嘲道:“我就是故意引起大姐姐的注意,知道她一定会让你来问,现在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了吧。”
姜执月神色如常:“不是阿姐,我就不能自己想问吗?”
姜芙瑶笑了,笑中带着苦涩:“那你又能做什么呢?”
姜执月大约能理解姜芙瑶的心情,只是到底不能感同身受。
她轻声道:“五姐姐,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姜芙瑶大约是破罐破摔了,竖起了全身的刺,面带讥讽地看向姜执月:“你如何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姜执月微微一顿,“赏灯那日,我看见了。”
“其实不止我看见了,阿兄也看见了。”
“或许,我年纪小,阿兄是男子,所以你才不好开口。的确是借着阿姐回来,我以山水画请五姐姐过来。”
“五姐姐聪慧,或许是当局者迷才会因此受困。”
“看二姐姐,五姐姐应该知道,若你不愿的话,二叔也绝不会让你嫁出去的。”
姜芙瑶怔然,她竟真的知道?
也不知怎的,姜芙瑶目光落在这幅山水图上,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这画,不会是要送给少将军的吧?”
第119章 她生辰快到了
实在是姜芙瑶的思绪跳跃得太快了,姜执月一时都没跟上。
“什么?”
“我说,你这幅画是要送给少将军吗?”
姜执月面色古怪地看向姜芙瑶:“五姐姐为什么这么说啊?”
姜芙瑶一副看透了的神色,略带一分生无可恋:“怎么刚刚说我的时候头头是道,轮到你自己就迷糊了?”
“难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姜执月被姜芙瑶这话说得连连皱眉:“五姐姐……”
姜芙瑶眯着眼睛看向姜执月,满目探究:“少将军看你的眼神,可不寻常。”
“不过他对你的态度,一直都不寻常。”
前一句引起姜执月的好奇,后一句却惊得姜执月愣在原地。
姜芙瑶觉得姜执月反应不对,她微微皱眉:“怎么,你,竟看不出吗?”
姜执月少有的磕巴了一下,“很,很明显吗?”
姜芙瑶微微摇头,“不明显,至少据我观察,三姐姐和四姐姐就没看出来。尹越那个傻子,就更看不出来了。”
姜执月忍不住感叹姜芙瑶的敏锐,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五姐姐,你是什么时候……”
“福王妃的宴会上,他替你出气的架势不要太明显了。”
姜芙瑶也是摇头感叹,六妹妹冰雪聪明,好像遇到她自己的事儿也迷糊呢?
“画的确是送给他的,但不是五姐姐想的那样。”
姜执月没有隐瞒姜芙瑶:“戍鹤楼失火时遇到刺客,若不是他及时出手,慎墨后头再赶到,我也得挨上两刀。”
“什么?”姜芙瑶惊讶地看向姜执月:“居然这么危险?!”
姜芙瑶是猜到了戍鹤楼一定出了事,但是没有想到姜执月几乎命悬一线的程度。
姜执月笑笑,安抚姜芙瑶:“都过去了,没事了。所以我想作画送少将军,也合情合理。”
姜芙瑶听着本就觉得惊心,对姜执月送画的举措也没有别的想法。
可姜执月非要解释这么一句,姜芙瑶愈发觉得事情也许不仅仅是救命之恩这么简单。
就算六妹妹不承认,可少将军对六妹妹的特殊,想必大姐姐也看出来了。
只是不知,大姐姐与大伯父他们,怎么看待这件事。
少将军……陵昭郡王,薄阳长公主与卢国公之子。
家世倒也匹配,不过……少将军的年纪是不是大了些?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少将军比阿兄还年长两岁?
当年宣王比大姐姐大了三岁,大伯父都要闹到御前。
少将军……足足大了六岁,大伯父会愿意吗?
姜芙瑶一心只在想姜执月的事,甚至都忘了她自己的担忧。
姜芙瑶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加信任姜执月。
姜执月让她放心,虽然她嘴上没说,但心里信了。
不然的话,她怎么会转瞬之间就有闲心操心起姜执月送画的事儿来呢?
姜芙瑶回神,对姜执月笑了笑:“那我来帮你调色,这画还是你自己画更有诚意。”
姜执月为难地看向姜芙瑶,“不光是调色,我试过在白纸上画飞虹,总是不得其法。”
姜芙瑶笑笑,轻松又自信:“有我在,必定教会你。”
姐妹俩这一琢磨,就花了一个下午。
姜执月在姜芙瑶的悉心教导下,终于能画出轻薄贴切的飞虹来,高兴地抱住了姜芙瑶。
“五姐姐真厉害!”
突然被姜执月抱了个满怀的姜芙瑶还有些无措,她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
姜执月高兴过后才不好意思地松开姜芙瑶,漂亮的小脸泛着激动的粉色,愈发突出她的容颜娇妍。
姜芙瑶怔了一会儿,不期然的在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若她是男子,也会为这张笑靥如花的脸心动的。
“是你聪明,领悟得够快。”姜芙瑶从不吝啬夸奖。
姜执月深吸一口气,重新洗笔,沾色,落于纸上,心静手稳。
两道飞虹,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