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者吗?”顾晏然抿唇,将散落的头发抹上发顶,“我相信她可以应对……她也会相信我的。”
顾晏然快步走出营帐。
外边热风再次被吹起。
雨停了。
这一场不过半个时辰的雨,无法润泽南境这片土地。
但好在能让南境百姓多一口入口的清水。
陈洛此时跑过来:“将军,海上来船了。”
船?
南境的海上除了顾晏然的船,就只有蛮夷族的船。
这些日南境大旱,士兵根本没有力气出船,所以是蛮夷来犯?
顾晏然狭长的眸子往下压:“带上一队人跟在我身后,我独自去看看,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进军。”
“是。”陈洛领命,前往挑兵。
顾晏然独自来到海边。
海边的砂砾被刚刚的细雨浇透,呈现出泥土的颜色。
蛮夷族的船已经离得很近了。
顾晏然看着船缓缓靠岸,手里死死握着剑。
要是这些蛮夷族的脚敢踏上南境的土地,他手里的剑就不客气了。
海风吹过他的脸颊。
海风。
这是自南境大旱以来,顾晏然第一次觉得海风湿润清凉。
船靠得越来越近了。
船上的人影逐渐清晰。
全是蛮夷族的打扮,只有一位少女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那位少女穿着露出胳膊的衣服,领口处戴着银饰。
上衣很短,下身穿着不到膝盖的裙子。
顾晏然皱眉,这样的打扮他从未见过。
不是南境的打扮,也不像蛮夷族的打扮。
少女的头发也全都散落下来,头发上没有装饰物,在她身上却意外的和谐。
但放在蛮夷族人之中却显得尤为奇怪。
少女却一点也不觉得,还和身边的蛮夷人嬉笑打闹。
是她吗?
顾晏然的眸色一暗。
是穿书者吗?
给南境带来灾祸的人。
穿书者近在眼前,顾晏然却意外的平静。
只见那位少女前一刻还在和蛮夷族人相谈甚欢,下一刻他们突然爆发争吵。
顾晏然心头一紧,手握长剑,只待蛮夷族有一丝异动,他便快刀斩乱麻。
“啊——”
一声清脆的惊叫过后,少女从蛮夷族的船上跌落而下。
而蛮夷族的船也在顷刻之间,加速驶离。
顾晏然没动,看着泡在海水里的少女。
少女也注意到了他。
“你好啊,小将军。”少女开口说话,嘴角微勾,眉毛往上一挑。
她赫然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在幽暗的环境中显得阴森异常。
作者有话要说:
好凉呀~~
(没人暗自发癫)
第56章 一箭双雕,谋定深宫与边关
京城清晨带着晨露,本该是平静的一天,但城边的墓地却异常喧闹。
“哎呦,这是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昨天晚上不知道是哪个作孽的人,把相府夫人的坟给挖了。”
“挖坟?真是作孽,损阴德。”
“可怜了相府夫人,早些年跟着丞相四处奔走,以为晚年能享福,结果才过多少年啊,就死了。”
“可惜可惜。”
“也只生了个女儿,要是相府里那位侧室生了个儿子,相府破天的财富就落到别人怀里了。”
“说的不无道理。”
“嘘……好像是相府的人来了。”
“相府下人老早就围在坟边儿了,这下来的是谁?”
“沈丞相还未下朝,来的是沈大小姐,沈微澜。”
人群嘈杂,沈微澜还未从震惊中冷静下来。
挖坟这件事听着太不真切了。
但看着一群人围在母亲的坟边,
她知道……
这件事是真的。
“母亲……”
沈微澜的声音很轻,她几乎站不住。
眼中却没有泪,只觉得绝望。
母亲死前被穿书者霸占身体,如今霸占她身体的穿书者已经离开。
但她的身体还得不到善终。
“小姐,您别……”落欢眼角挂着泪珠,安慰的话压根说不出口。
被挖坟的是沈微澜的母亲。
沈微澜摇头,反摸着落欢的手:“我没事,把这些人打发走吧……我想去看看母亲。”
“是。”落欢领命,派人将看热闹的人打发走。
而沈微澜走到亲卫面前。
沈微澜想再往前一步,却被亲卫拦住。
她眼睛一凝,缓缓抬头看向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亲卫,脸上没有半分波动:“让开。”
“丞相有令,小姐不得接近。”亲卫冷言道。
沈微澜咬唇,生平第一次责骂亲卫:“你是什么东西,敢拦本小姐?”
亲卫也被吓一跳,态度有所缓和,但沈丞相的命令在他们这里才是首位。
于是亲卫弯着腰,轻声道:“这是为小姐好,您若是看了夫人如今的模样,怕会睡不好。”
且不说被挖坟的惨状,魏夫人入土快一个多月,身体早已不是生前的光鲜。
不让沈微澜看确实是一件好事。
沈微澜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手指死死攥着衣角:“让我看。”
“小姐……”亲卫不忍道。
沈微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眼泪憋回去,再次睁眼时,她又是相府最尊贵的大小姐。
“我说,让我看。”
她凛冽的眼光,落在亲卫身上。
亲卫打了个寒颤。
他们家这位大小姐,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亲卫轻叹一声:“那请属下扶您进去。”
沈微澜深知里面的场面,肯定会成为自己这一生的阴影。
但她必须进去。
她要进去确认一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下一瞬,亲卫的小臂拖着她的手掌。
“小姐,请。”
沈微澜点头,往里走去。
相府亲卫不止在外围,里面也围着一圈人。
还用不透光的黑布,将这一片围起来。
越往里走,空气中就多一份尸体腐烂的气息。
他们走得很慢。
是亲卫为照顾沈微澜,故意放缓脚步。
沈微澜没有责怪,她确实是害怕的。
但一想到那是母亲,她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终于,沈微澜看见一块用白色布匹盖着的东西。
那东西呈长条状。
那是一具尸体。
那是母亲。
沈微澜的泪又落了下来。
“丞相早料到小姐会闯进来,便让我们给夫人盖上白布。”
在里头整理土堆的亲卫,赶过来道。
沈微澜点头。
“父亲还在宫中吗?”
“丞相一时半会脱不开身,”亲卫如实回道,“说是和陛下探讨国事。”
“知道了。”沈微澜收回手,往母亲的墓坑边走去。
墓坑已经被清理过了,没有恶心的东西。
但放在坑里的棺材却明显有被暴力破坏的样子。
“埋葬夫人的棺材是上好的木头做的,闭合性很强,能被破坏成这样,一定是人为的。”
亲卫的声音也很低落。
他们是相府培养的人,在相府生活了很多年,对相府的人都有些感情。
看着昔日温柔贤淑的魏夫人,死后却被这样对待。
说不伤心是假的。
“能查出来吗?”沈微澜不带希望地问道。
“很难,”亲卫回道,“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其实一开始的场面,特别像是夫人从内而外破坏棺材的结构,出来的。”
“但……现在的首要事情是让夫人重新入土为安。”
亲卫的话语在沈微澜耳边环绕,她却不觉得吵。
只觉得伤心。
入土为安吗?
母亲明明那么苦了,死后不管是灵魂还是身体都没有好下场。
她有些想哭。
但哭不出来。
所有情绪似乎都被从身体里抽走。
让她像一个没有表情的木偶,站在母亲的坟边。
她眼睑微微抬起,猛然看见一块泥泞不堪的地方,有些奇怪。
瞬间,她闪身而过,手指捻起一点土壤。
里面不只有泥土,还有一些类似茶渣的东西。
她要的答案找到了。
再看着母亲重新被安放进墓地里,沈微澜的心终于落下一块石头。
母亲,这一次你真的可以入土为安了。
挖您坟的人,女儿已经知道是谁了。
女儿会让她付出代价。
她走出被黑影布匹围着的区域,拦下一辆马车。
“这位小姐去哪儿?”
“你觉得我要去哪儿,皇子殿下。”
“……”扮演车夫的郭云展无奈一笑,“沈小姐真是火眼金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