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上的闹剧，没有烧到沈微澜身上，她侧目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妃嫔们，再看向皇上对林月晚再次百依百顺。
知道今天他们的计划只能到此为止，尽管如此，这也是最好的局面了。
林月晚已经没有道具去控制皇上，皇上心中也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只要让种子生根发芽便好。
但今日探听相府的消息，似乎没有着落。
沈微澜轻叹一声，是人都有私心，她帮助郭云展亦是如此。
本想着今夜能从皇上口中知道点相府的事，却不想竟然惊动了皇后娘娘。
看来这后宫与前朝一般鱼龙混杂。
皇上带着林月晚匆匆离席，留下众位嫔妃，这也让嫔妃们对林月晚更加厌恶。
足够了。
沈微澜饮下最后一点清茶，准备离席。
毕竟今日是皇妃的生辰宴，她这位打扫花园的宫女，没有资格进来。
趁着夜色，沈微澜起身离开，刚走到宫墙边便被一位打扮精致的宫女拦住去路。
宫女打扮清雅，脸上却爬上了细纹。
在宫中的宫女如无作为，在二十五岁便会被送出宫。
看面前宫女的年纪，定然是一个狠角色。
沈微澜定了定心，使得自己不露怯：“敢问姑姑是哪位娘娘的手下？”
姑姑只轻笑一声，说话倒没有尖酸刻薄，反而柔声道：“沈小姐，昨日你刚给我家娘娘递过字条，这么快便忘了？”
字条。
沈微澜抿了抿唇，勾起一抹微笑：“给皇后娘娘的东西，我怎么敢忘？姑姑带路吧。”
姑姑点点头，走在沈微澜前头，把人往皇后宫里带。
这还是沈微澜第一次真真正正与后宫里的人打交道，毕竟皇妃怎么说也是自己人，皇后就拿不准了。
在谋划今日这场宫宴时，皇妃联络各宫妃嫔。
皇上年事已高，后宫里的嫔妃也再难有孕，更何况林月晚的出现让众人有了莫大的危机感。
后宫的嫔妃，没有谁是因为爱皇上而进宫的，她们身上还带着母家的利益，权衡之下都选择与皇妃为盟。
只是皇妃只是妃位，不敢去惊扰深居简出的皇后娘娘。
是沈微澜趁着夜色偷偷进入皇后宫，放了一只鸟儿吸引皇后的目光，将她的计划选择性告知。
所以在这场宫宴开始之前，皇后是否来，沈微澜都不知道。
皇后宫中的陈设相较于皇妃宫中华贵不少，但沈微澜的眼睛不敢乱看。
她答应面见皇后也是为了利益，对皇后有所图，她不能冒犯了别人，惹得皇后不悦。
按照她离席的时间推算，皇后应该还在皇妃宫里主持大局，这下要等上一等了。
这才初秋时节，皇后宫中便已经点起了炭火，看来皇后的身体是真的不好。
暖意席卷全身，让沈微澜逐渐放松警惕，眼皮逐渐沉重，几乎要睡过去。
在这时宫门开了，凉风吹进宫室，将沈微澜的瞌睡虫赶走。
余光只看到了来人的裙角，沈微澜便连忙起身行礼：“小女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后淡淡道，她坐到沈微澜对面的椅子上，吩咐姑姑，“本宫渴了，去端点甜汤过来。”
“是。”姑姑行礼后退下。
沈微澜知道，这是皇后打发下人的借口，心里不由得开始紧张。
不知道她将皇后拉入局中是不是正确的选择，沈微澜鼓起勇气抬眸打量皇后的容颜。
按理说皇后的年纪比皇上小不了几岁，已是四十岁的妇人，脸上却不见岁月的痕迹，也未施过重的脂粉，还能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
“沈丞相之女？”皇后率先开口。
“家父已经不再是丞相了。”沈微澜立即垂眸，乖顺道。
皇后的手指在桌子上轻点：“皇上还没出正式的免职文书，你依旧是丞相之女。”
沈微澜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猛然想起还待在相府的落欢，是因为落欢吗？
皇上想要做什么？
不。
应该说林月晚想要做什么。
难道真的要杀人吗？
沈微澜握紧了拳头，如果林月晚真存了杀心，那她也不能手软。
“只是，皇上下令全国寻你，却没想到你在皇宫，”皇后换了个姿势，继续道，“你要我站在你这边，没问题。”
沈微澜的拳头握得更紧了，几乎脱口而出：“为什么？”
“要是你要对付的不是林月晚，要帮的人不是七皇子，本宫也不愿意插手这些烦心事。”皇后的眼睛眯了眯，两条修眉皱在一起，仿佛她真的很厌恶宫里的争斗。
“娘娘怎么知道？”沈微澜眨了两下眼睛，不解道。
皇后深居于后宫将她的底细与目的查了个干干净净，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七皇子就是郭云展，”皇后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轻叹一声，“甚至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我也知道。”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沈微澜出言反驳，连皇后话语中更重要的线索都忽略了。
皇后的眼睛完全睁开，与沈微澜对视，朱唇轻启：“果然是女主，至纯至善就是这样的吗？”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沈微澜的脸颊上滑过。
皇后的手很凉，让沈微澜打了个寒颤，被迫回魂：“娘娘，你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穿书者，”皇后轻声落下一记重磅炸弹，“当初我的系统出了问题，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或者说不该出现在那个时间段。”
“你是穿书者？”沈微澜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
她没有听到皇后的心声。
皇后分明不是穿书者。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害你，”皇后轻抿嘴角，“我在这里生活了快三十年，攻略顾晏然那个小孩，太不道德了……因为系统的错误，任务无法进行，系统居然扔下我走了，没有系统我很快就会死，在我弥留之际是七皇子的出现，救了我。”
沈微澜没有说话，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交浅言深。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皇后。
“不过他却因为打破了命运规则，死了，”皇后的眼睛再次眯起来，回忆起那时的年岁，“我应该是幸运的，系统走之前，我兑换了很多道具卡，还能使用，我便找了一个早夭孩子的身体，让他借尸还魂。”
不对。
沈微澜的眉头皱起。
七皇子是三年前身亡的，如果皇后说的是真的，那七皇子早该死了才对。
“寻找适合的身体需要时间，我用了其他道具让他还能带在他原本的身体里，只是那不是长远之计，”皇后解释道，“你是女主，很多事我不想瞒着你，也没必要，我能在皇后的身体里活着，也使用了道具，只不过道具也快用完了，我很快就要死了。”
沈微澜抿了抿唇：“娘娘，这事太过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你是不信有穿书者的存在，还是不信我的话？”皇后的眼睛微眯，肃杀之气传来。
沈微澜向后一退：“我只是很难相信，皇后也是穿书者，而且……你死了，不是能够回家吗？”
沈书黛和戴凝都这样说。
闻言，皇后愣神片刻，大笑起来：“她们是这样说的吗？真是……太蠢了，如果是完成任务的死遁，当然可以回去，要是没有完成任务就死亡，是真的死亡，她们是蠢的，她们的系统也是蠢的。”
“娘娘……”沈微澜轻声道，她闭眼轻叹一声，“我相信你，你要帮助郭云展的原因，我明白了，那为什么要对付林月晚呢？”
皇后的话有很多疑点，但多一个皇后的助力，对沈微澜而言是件好事。
“当然是不能让她完成任务，”皇后轻笑一声，“这个世界的任务一旦完成，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我还活在这里，所以这个世界必须存在。”
沈微澜从皇后的眼中看到了生的渴望。
可是……
娘娘，这些消息也是系统告诉你的吧，你说沈书黛她们的系统是蠢货，她们被耍的团团转，那有没有可能你也被系统欺骗着。
最终，沈微澜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不是穿书者，注定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有活着去到另一个世界的希望。
也无法判断到底是谁的系统在说谎。
她也根本不是什么至纯至善的人，她有私心。
“今日之事，我已在皇上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想必林月晚得到的宠爱会不如之前，”沈微澜正了正身子，对上皇后的眼睛，“这是我的功劳，能否求一个赏赐。”
“说吧，只要是我能满足的。”皇后道。
“我想知道相府的近况。”沈微澜坚定道。
金银珠宝从来不是她所求的，她在乎的一直是家人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