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倒也还能对他笑笑,没到笑不出来的地步,“好。”
她也只能说好。
那就回吧,这些日子也够了。
但午夜梦回时,还是不知怎的开始辗转反侧,翻了好几个身。
她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是睡不着呢。
往宽了想,就算明日就回, 可距离到京城还是有个几日的,怎么忽然就觉得紧迫的像是一天时间也没有了呢。
娥辛睁眼始终没有任何睡意。
突然,在她垂了眸打算再翻一个身,侧枕着自己手臂之时,却意外的腰上一紧,接着连带肩膀整个被人板过去。知道是他,她下意识禀了呼吸,这才敢面对他。而他,他的眼睛竟和她差不多,也清明不已。
“有心事?”
若非有心事, 她怎会一会儿挪一下一会儿挪一下, 蓟郕眼睛望她。
娥辛被说中。
她刚刚的反应, 如他所说, 还的确就是有心事的模样。
他说得非常准确,连她自己也否认不了的准确。
垂了下眸, 而后左手的小臂搁在两人中间,似乎觉得这样能显得她此时说话轻松些,而不是紧绷。
“……听宗伯恭说,明日便回了?”
“对,明日就起程。”
忽然无声了,只两人互相看着对方。
他似乎也明白,她为此会有迟疑纠结,但蓟郕早说过的,她没有机会了,再也没有机会了,无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肯跟来,她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
所以就算她此时眼中的变化再分明,他看得再清楚,却也只做未发现的姿态。只是把她往身边又拥一拥,淡声说:“这便是你的心事?”
拍了把她臀上,似乎略有轻斥,又很难明白的一种意味,最终这些表现成一种平淡,“自寻烦恼。”
他太了解她。
她此时应当是有退缩了,但没用了,已经没有用了。
抚一抚她发顶,“睡吧。”
娥辛:“……”
但也闭了眼。
只心中对于他自寻烦恼四字,感受的非常彻底。她还是想得太多太多了,也总是控制不住想得太多太多。
就像这时,看似闭了眼已不再多想,但她的心事仍然在。他对此显然也心知肚明,这夜倒是环她环得不如她熟睡时紧,只她动时他才收一收手臂,仿佛在说,她想吧,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娥辛闭着的眼睫不免颤了颤。
忽而,一声轻叹,她缩进他臂弯里,低语,“你睡吧。”
他却说:“终于不想了?”
“嗯。”
被他熬困了,熬累了……短短几个字,娥辛下意识阖松了眼睛。
再看她,终于见她不再辗转反侧。
蓟郕淡淡摸摸她后背。
许久之后,他悄无声息吻吻她额头。
……
娥辛发现回去时所走的地方和来时不大一样,是完全另一条路线。
但也不是稀事,并未吃惊。
只……她随即又发现,离得京里越近时,所有的场景便越熟悉。
这些地方她全部都来过。
和谁来过不言自明。
显然,这些是他安排的。
娥辛在第二次看到那熟悉的一幕幕时,就不认为是巧合,不禁看向了蓟郕。蓟郕什么都不说,只是把她的手抓在掌心里,余下,目光透过窗户他望着外面,不知道眼睛里到底具体是在注视什么。
娥辛试图抽一抽自己的手。
蓟郕抓紧。
娥辛:“……怎么走这?”
倒是肯看她了,“你说呢?”
说什么?说他要她更加确定,越离京城越近她便越没有其余抉择可言?
他对她极为了解,她又何曾不了解他。他肯定不是故意走这些地方要故地重游的,有什么意思。
“哦。”
蓟郕握紧一下她手掌。
这回成娥辛望着外面了,声音有点飘渺,“离京城还有两日吧?”
“嗯。”
娥辛心想,那这两日她该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
就跟着他一路进宫,还是说她要回去?
她垂了头,望望他。
忽而,叹气靠向他。蓟郕顺势拥了她,且抵着她发顶,用最淡的声音做着最步步紧逼的事,“你也没忘了当初。”
所以她何苦还挣扎,犹豫。
所耗六年的时间已经太长太长,她还要多久?
娥辛不语。
蓟郕给她最后两天时间。
此时,见她龟缩起来,未再继续逼迫。
当天傍晚,到了一宅邸跟前。
这很明显也是他特地要带她来的,娥辛一下马车,望着跟前的大门时,仰着头无声。
她在看这块牌匾。
这里她待过,她忘了在这待的是多长时间了,但这里面关于两人的回忆虽不多却也不少。
蓟郕抓抓她的手,淡着表情往前,“走了。”
“今夜便歇在这。”
进了宅邸,娥辛又看到一个熟人。
是她二月生病时还不小心错唤过的心芹。
心芹待在这了?她后来一直被蓟郕安排在这?心脏忽然像是被人用绳子栓住,重重一勒,有点疼,有点喘不过气。
幸好,他这时不在这,从进来起就因有事去了书房,所以他看不到她此时的愣神。
她望着心芹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芹则只默默走过来几步,稍稍欠身,“……夫人,许久不见。”
是啊,太久不见,一晃已经这么多年过去,心芹的语气中远远不止只是听起来的感慨而已,她是真的已经觉得太久太久了。
那时她以为她就永远跟着这位了,从最开始到她身边虽是根本就没把她当过正经主子,她只听命于殿下,但后来随着她在殿下身边地位的变化,她对她的态度也跟着早已变了几回,到后来罗赤被调回京里,她跟着她也归家……她一直以为她这辈子就跟着她了,但哪曾想,罗家竟然不声不响忽然就和卢家定下了婚书。
那段时间她根本不会再像最开始一样她做什么她都要看着,罗家的一切事情她也必须要探查到底……那时她一切都已经是她说什么她才做什么,除此之外绝不逾矩,但没想到最后竟然就变成了那样。
到了罗家和卢家都定下婚书了她反而才被后知后觉告知的地步。
而自她与卢桁成亲之后,她自然就再也不会待在她身边了,自此也再未见过她,直至前几日,才被飞鸽传书让她到这来。陛下的意思是,往后她重新开始伺候这位。
“您一点没变。”她张了张嘴,忍不住说。
没变吗?可娥辛觉得自己变得太多了。
就算容貌没有太大变化,心境也有了变化。
“你一直都待在这?”
这……要不要如实说?如实说吧。
摇头,“是前几日陛下才让奴来的,以前奴一直待在小院里。”
从回了王府之后,虽她再也不在了,她却还是被殿下安排守在那个林中的禁地小院。
她与卢桁成亲之后,殿下未再去过小院。
她上了女观之后,殿下偶尔有来,但次数也不多。
上回的薄石坠便是她偶然发现,让人交给陛下的。
一直待在小院……
娥辛很明白她所说的小院是在哪,那是她待得最久的一个地方,是他和她发生的事情最多的地方。
心芹一直都在那。
娥辛变得一言不发。
也是就只这么片刻而已,她忽然闭闭眼,说她有点疲,以后再叙,她去房间里躺一会儿。
“你先下去吧。”
“好。”
但蓟郕从书房回来后看到的不是躺着的娥辛,而是以手支颌,重新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衣裳正坐在罗汉床边自己独自下棋的娥辛。
棋盘之上毫无章法,而且她好像压根没意识到他进来了。
他猜对了,也是没意识到娥辛之后才会吓了一跳似的,猛地抬头。
棋盘上忽然出现另一只手,她如何能不被吓着。
是他啊。
哑了声,“忙完了?”
“嗯。”
同时,他再落一棋子,并看她,“出什么神?我进来开门关门的动静都未听到。”
娥辛其实没出神,她只是因为心芹的出现一下回忆的太多太多。
他安排的目的达到了,她已深深陷入回忆中。低头挪了一子,一点也不想说别的,倒是道:“陪我下盘棋吧?”
“你想下?”
“嗯。”娥辛点头。
“好。”
这一局后来娥辛赢了,且接下来无论再来几局,都是她赢了。
但娥辛又不想下了。
且还叫胡立檐去拿壶酒。
蓟郕挑一下眉。
娥辛长呼一口气,偏头,不吐不快,“你的目的达到了。”
被回忆所扰,还身处昔日之地,现在做什么都能想起那些。且那些越想,再加上前段时间……她好像没有办法再那样果决的说到了京城就各自回各自的地方,心里的流连千丝万缕,根本已经斩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