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朱砂痣,但已中年_芋孚【完结】(36)

  ……

  蓟郕原本不该再见她。

  可也不知是受了昨日心性波动还是什么的,自那天本已下定主意再也不踏足这个小院,就在中秋后的第二日,他却还是来了。

  带着彭守肃的消息。

  “彭守肃在你的庄子周边留了人。”

  只要她出现,不出一天彭守肃就会找过去。

  娥辛笑笑。

  她一点也不意外,彭守肃不肯和离, 会做出的事以后恐怕还会更多。

  “谢谢殿下告知。”

  知道归知道, 但说出这一声时还是不免有些心凉。

  也更加让她笃定, 她这时得依赖这位殿下。

  蓟郕又说了一句, 这一句甚至可以说让娥辛完全意想不到,他问她, “彭守肃倒下以后你要如何?”

  要如何?娥辛的神情有瞬间的愣。

  说实话她压根没想过。

  她还没来得及想以后。

  以后,以后……

  莫名觉得自己恐怕根本没有以后可言。

  低了头,笑得自己都觉复杂。

  “哪有以后呢。”

  “不怕殿下笑话,殿下你也知道我的经历,原本,我的夫君该是卢桁……”

  蓟郕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夫君二字,甚至连对彭守肃他也不曾听她唤过这一声夫君。

  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到卢桁这个名字,这个以后可能大半生,都一直让他深深介怀的名字。

  “可他后来生死不知。”

  “如今我也不想什么以后,只先履了对伯母的诺言。”

  “伯母临终前一直不肯信卢桁死了,可她苦苦等了许久,也未等到她的孩子回来。伯母只好给他留了一封信,这封信请我代交。”

  “我等等他,等他回来把信交给他。”这是她答应过的事,伯母待她很好,所以她可以再等等,等或许根本已经回不来的卢桁。

  怎么样也把这封信给他。

  不过她应该也做不到后半辈子一直等,有个一两年她肯定会先去找父兄,同时给卢家仆从留个信,若是卢桁真没死还能再回来,让他们给她去个信,到时她回来一趟把信给他也就算完成了伯母的遗愿。

  她要等一个人。

  还是曾经几乎注定是她夫君的男人,蓟郕笑笑。

  忽而,笑意非常淡的收了,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她要等谁与他何干?她对谁情根深种念念不忘又与他何干?

  甚至等他的目的达到后,她也如她所愿和离脱离了彭家,到时她是贫是富是否会被彭守肃再次纠缠都与他不会有任何关系。

  他微微沉了眸,他为何会问这句话?他又做了一件多此一举的事,而这一切,似乎都因为眼前的她,这个女人。

  他淡了态度,背了手背对她,眼睛望着院外茂密的林子,“还有什么彭家的事未与我说得。”

  她说完,他就再也不会来。

  娥辛则以为他觉得她还有隐瞒,是另一种方式的诈她。

  “没有了,我知道的所有都已经和您说过。”

  “确定?”

  “是,确定。”

  嗯,蓟郕大步离开。

  娥辛不该说这一声确定的,她料不到,因这一声确定,她别说幻想以后了,她差点连最后和离也等不到,仅仅是才在这小院待着的第一个月,这个月月尾,她就差点命陨。

  她有类似桃花藓的毛病,所以这座小院,说实话四周的环境对她来说并不好,林密路窄不说,这不,这天她一个不注意,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碰了林子里的什么东西,当晚便昏迷不醒。

  她昏迷的最初连茱眉都以为她只是寻常的睡着,还是后来看她面上不对劲,才回神过来不好,央求心芹去请司得罔。

  “也不知道姑娘是碰了多少……”,茱眉慌了神,“心芹,求求你,你帮忙去请请司大夫。姑娘曾经就差点闭过气去,是多亏了老爷及时发现不对劲请了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不然姑娘就没了。”

  只是那回到底遗憾,未查出惹得姑娘如此的根源。

  没想到这回不知在哪又碰上了那样东西,还不知道是碰了多少严不严重……

  “心芹,你帮帮忙好不好,姑娘不能死的。”茱眉都快哭了。

  心芹则眼皮一跳,想不到茱眉说得竟然这么严重,到的了要死的地步?

  抿了下唇,便飞奔先去找殿下。

  心芹来得不是时候,蓟郕正在看筹鹰悄无声息打探来的一件事。

  所以他是等看完了,才让心芹进的。

  不过也不差这么一会儿,心芹前后等的时间也就两口茶的功夫。

  “何事。”

  “殿下,罗姑娘不知道碰了什么,茱眉说她情况不好,甚至……甚至有伤及性命的风险。”

  “茱眉还说曾经有一次罗姑娘就因此差点闭过气去。”

  “她请您通融,让奴带了司大夫过去看看。”

  这只是一句话的事,只要蓟郕这边点了头,司得罔那边马上就能过去,可蓟郕一时却未点,还睨了眼心芹,说:“可还记得谁是你的主子?”

  这……心芹骤僵。

  殿,殿下为何有此一问?殿下以为她有了异心?

  她绝对没有!

  重重叩一下头,“殿下,奴始终记得奴是跟得你。”

  蓟郕嗤一声。

  淡了淡眼神,“你若不说,刚刚还要以为你是那罗娥辛的丫头。”

  她出了事,她如此听话的来请他。

  忽而丢了一件东西下去。

  “看看。”

  心芹一目十行。

  但,这有什么不对劲?她一时没看出来。

  她是看不出来,毕竟上回娥辛所说一句确定,又不是对着她。

  她笃定的对他说了一声确定。

  可这些日子筹鹰再查,却查出了她绝对知道,却一直未告诉他的事。

  她还是留着心眼。

  正好……是啊,正好,蓟郕冷了一下脸,他也正需要一件事让他狠了心,把他那几回的多此一举彻底斩断。

  本来不见她便是。

  可她一是瞒他,二是……有些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预想。

  原本结束了彭守肃的事后不说会不会动她,但只要她一直表现好,他是可以让她安安稳稳的,但现在……种种迹象表明好像不行了。

  但不行就表明他动了杀心想杀了她?

  在此之前从没想过,只是在想事后她如何才能更老实些。

  不过现在,也不是他要杀她,是她自己命悬一线。

  她能不能活,看天意,看她自己。

  “把司得罔叫来。”

  “是。”

  ……

  司得罔从殿下这出来后,就一路快步走进林子,进了小院。

  看过娥辛的基本状态后,他又打开她的嘴巴看了看。

  是咽喉肿胀。

  看来茱眉所说闭过气,上回就是因为肿到一定程度已经闭塞了呼吸。

  司得罔沉默一瞬。

  这沉默的一瞬中,茱眉焦急:“大夫,能不能缓解,夫人会不会闭过气去?”

  会,再有个两刻钟,不治不理任由她硬扛,绝对会。

  到时她就会逐渐变成一具没有任何生机的尸体。

  且这时,他也应该答这丫头一个会字,说他治不了,他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这样罗娥辛就顺理成章会死,怨不得任何人。

  但这一瞬沉默后,他到底是点了头。

  “能救。”

  “你叫心芹去熬药,你们夫人这边我来就是,我会让她好过来。”

  “好好,谢谢司大夫!”茱眉感激不尽。

  司得罔却摇头。

  别谢他,她更该谢殿下。

  终究是殿下还不想她死,否则殿下不会在说了一句他过去走一趟就行后,又突然反悔似的喊住他。

  “治好了。”

  殿下终究没打算置之不理。

  “您。”司得罔惊讶。

  蓟郕却淡了眸。

  而后,说:“司得罔,她威胁不了我。”

  他没必要让她死,她瞒了他,他可以让她受别的教训,而不是就此就死了,还埋在他那林子中。

  “是。”

  娥辛其实就算死了也不会埋在这的,茱眉会带她回罗家。可蓟郕当时就是下意识觉得她是会埋在这的,她一定会埋在这。

  便觉得还不至于,她犯的只是一个小错,不到要没了命的地步。

  绝对没有到那等地步。

  他可以留她一命。

  她对他也绝对不会再有其他任何影响。

  ……

  娥辛好了后,几乎是劫后余生。

  她一直想找机会向蓟郕道谢。

  但也明白他除非必要根本不会来这,而她,则不能出去这个林子。

  便做了一碟红豆糕,在第二日司得罔来给她复诊时,说:“谢谢您和殿下,您爱不爱吃,给您一份,另一份能否帮忙送去给殿下?”

  司得罔成了跑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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