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的婚礼。
江川柏神色愈加柔软。
笑吟吟地看着她摆弄着另外一个礼物盒,打开,献宝般推给他看:“是一个领带夹。”
“领带夹?是想让老公随身带着,时时刻刻想着宝宝……”
“杨叔叔工作应该会常用,也不算太贵,他应该可以……”
他们同时开口。
同时停下。
明晃晃的光下,叶宛白看到江川柏本来懒懒倚靠在桌边的身体,缓缓站直了。
他脸上的堪称温柔的笑意渐褪,垂首缄默地看她,神色莫测。
叶宛白:“……”
她的神情从茫然,到诧异,再到恍然大悟。
“啊”地一声,张着口,无语凝噎。
原来,他以为她给他准备了礼物!
所以吃完饭就暗示她,满含期待地带着她来看,还先送了礼物给她。
就是为了向她讨要自己的礼物。
一秒钟,叶宛白从头红到了尾。
天哪!!!
太尴尬了。
她张着嘴忘了合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羞愧的无以复加。
“杨叔叔?”江川柏声音冰冷,逼近一步,“谁?”
他们自己就差着辈分,还不是结婚了?突然冒出来一个什么叔叔,她说话间还那么熟稔的模样。
江川柏一瞬间觉得顶灯已经变绿,照在发顶,自己头上正焕发着春天的生机。
叶宛白还兀自沉浸在尴尬里,心率飙升,一时未应。
江川柏气的眼眶发红,再逼一步,将她抵在桌前,一手钳腰,另只手已经摸上了她下巴,要钳下去:“我们才结婚几天,
你就要出轨?”
他喉口哽住,声声带着戾气:“叶宛白,你还真是把婚前那句话贯彻到底,你说你有可能会出轨,是不是早已经和别人暗度陈仓?你那天说的话,是在给我打预防针?”
他们结婚才没几天,且日日厮混在一起。
她要与别人发展,也不会这么快,一定早有接触。
“你答应和我结婚,又不跟外面的男人断干净,是想坐享齐人之福?我还不够努力,不够满足你吗?”
江川柏只觉心火一阵阵上涌,他头晕目眩,怒火里又掺杂着一丝恐惧,他用拇指用力揉搓她唇珠,哑着嗓子,声音几乎有些哀求了,“他有没有……”
“江川柏!”
叶宛白大叫一声,止住他的话语。
“杨叔叔是我妈妈的前夫!”她声音又脆又亮,连珠串般,“下午接到她的电话,说杨叔叔也回来了,明天吃饭也要一起,出于礼貌,我就也给他准备了礼物!”
一室阒静。
江川柏情绪被打断,手指僵硬地按在她嘴唇上,无法动弹。
叶宛白第一次看到他脸上露出类似茫然的表情。
怒火、戾气、恐惧、迷茫交织着。
让他此时看起来有几分易碎的脆弱。
然而叶宛白已经实在憋不住了。
她不行了。
她笑起来,笑出了声,用齿尖磨他指腹,笑吟吟地:“你继续说呀,质问我啊!”
“你是不是想问,那个出轨的男人,有没有亲过我、碰过我、唔——”
她的话被男人剧烈的吻堵住了。
他有些急切地吮她口腔里的津液,嗓子沉沉,声音几乎有些恨意:“不许说。”
叶宛白一直在笑。
笑的身体发颤,根本亲不下去了,躲避着:“别亲了别亲了,你是狗啊。”
江川柏面色黑沉,箍着她的腰去寻吻着,撕咬着:“过来,不准躲。你这个小骗子,你故意的。”
这个指控过于严重了,叶宛白不满:“谁故意了?!我只是……”
“只是给别人都买了礼物,就没有老公的份,是吗?”
叶宛白噎住。
她确实没有给他带礼物。
江川柏沉默地松开她,走到她买的零零散散的一堆东西边。
打开某个袋子,哗啦啦倒出来。
指着问:“‘这是什么?”
叶宛白:“……小狗胸背。”
“这个呢?”
“……磨、磨牙棒。”
“这个?”
“小狗拔河拉扯玩具……”
“飞盘。”
“发声玩偶……”
她越说声音越小。
百悦新开了一家宠物用品店,叶宛白一进去就迷失了,想起好久没给雪球买东西了,她想小狗了。
雪球Daddy最近好似也很忙,一直沉寂着。
她不好空着手打扰人家。一不小心,就买了一堆。
谁知道江川柏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一只又可爱又漂亮的小狗计较这些呀。
江川柏看着她,气的胸腔起伏不定。
“买这么多狗玩具,你的狗呢?”
这句一下子扎透了叶宛白的心。
她的狗呢?她的小狗呢!
还不是因为你们江家不让养宠物,逼不得已才把雪球领养出去!
她也开始生气了!
“我的雪球被领养了,但是雪球Daddy对她可好了,他说只要我愿意,雪球永远都是我的狗狗!”
“我就是想小狗了,给我的宝贝女儿买了玩具,不让吗?”
江川柏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句。
“雪球Daddy?”他冷笑,“又是外面的哪个狗男人,不守夫德的小三,插足别人婚姻的狐狸精。要不要脸?”
无理取闹!
叶宛白瞪着他,也冷哼一声:“反正,狗都有礼物,你没有。”
会心一击。
叶宛白转身就往外走,跑下去一楼进了书房,把门反锁,开始看论文。
江川柏站在原地,单手抵腰,在衣帽间来回转圈,深呼吸好几个回合。
半小时后。
叶宛白“啪”地把鼠标往桌上一放。
英文单词像蠕动的虫子般恶心。
她静了片刻,蹑手蹑脚去开书房门。
也许江川柏这个恶鬼正守株待兔,等在门外,静等将她抓捕。
但想到他在餐桌上殷切的、略带期待的神情,和衣帽间里,他失望生气的脸。
让她心里挠挠的。
她轻缓地按下门把手。
门开了。
空荡荡的走廊,顶灯闪着柔和的光。
阒静无人。
叶宛白不知道自己的心是上升还是下落,是松了口气还是继续屏住呼吸。
她站了片刻,走出去。
偌大的客厅里,她喊他名字。
“江川柏?”
无人应答。
她就说江川柏是个很容易生气的人吧!
叶宛白低着头掰了会儿手指。
慢吞吞给周姨拨号。
“出去了?已经出去半小时左右?”
“我知道了,谢谢周姨。”
出去半小时了?也就是说,她刚跑进书房,他后脚就出门了。
出去做什么?不跟她说一声就走。
从小到大,江川柏气性一直就这么大。
别人都说他是霜满枝头都不动如山的冷心冷性人。
叶宛白认同冷心冷性这四个字,但不动如山她不能苟同。
小时候,她不小心弄脏了他的外套。
江川柏给她甩了三天的脸色。
吓得叶宛白再也不敢接近他,生怕哪里又惹了他不悦。
他是江老太太老来得子,千娇百宠的江家四少爷。
上头一个哥哥两个姐姐,都比他大了一大截。江老太太生了他没两年就过世了,他是被哥哥姐姐轮番带大的,十分受宠。
日子那么好过,也不知为何,天天满身寒气,板着一张生人勿进的死人脸。
她一个寄养的孤女,叶宛白生怕再把他磕了碰了,换自己日子难过。
好在当时江川柏虽然生气,但似乎并不想再与她有什么瓜葛,没给她使什么绊子。
但她记住了。
他是非常小心眼、记仇、情绪不稳定的。
果然吧。
哪有三十岁的大男人因为没有收到礼物就离家出走的啊?
叶宛白挠头,瘫在沙发上,苦恼地滚了一圈。
手机“嗡”地一响。
她百无聊赖点开。
哦?
雪球Daddy竟然主动联系她了。
唉……
刚才她的合法丈夫,还在骂人家是不守夫德的小三,插足别人婚姻的狐狸精。
无妄之灾啊。
怀着微妙的愧疚心情,叶宛白点开他的消息。
雪球Daddy:【想小狗了吗?】
叶叶子:【想想想!你最近很忙吗?】
对方输入了好一会儿,却只发来四个字。
【嗯,结婚了。】
叶宛白想了想,上上次,他和太太吵架了,说让人家别去偷狗。
上次,好像又和好了?
原来他们之前还没结婚啊。
【哇,恭喜呀,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