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点到即止。
寇总的脸色顿时风云变幻,先是铁青一片,又黑沉如墨,最后气得发紫。
他僵硬地动了动眉毛,恶狠狠的目光在池溯和江幸身上来回剜了好几遍。
末了,腮帮子狠狠一咬,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啊!你小子够狠!才回来几天,就会用女人给我钓鱼了?”
说完就猛一转身,气急败坏地钻回车里,将车门摔得震天响。
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黑色的车身怒吼着冲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江幸这才放下一直捂着嘴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不对——
刚刚那句“用这女的给我钓鱼”什么意思?
所以……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池溯早就料到寇总会对她心存不良,在车上动手动脚?于是才任由她被单独带走?
一阵寒意猝然冲散了感激。
江幸猛地扭过头,死死瞪向池溯。
池溯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云淡风轻丢下一句,“钓鱼也该挑个聪明的饵。你走不走?”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看她。长腿一迈,大步走向不远处的车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
江幸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人非但没有半分解释的意思,反而还嘲笑她蠢?她刚刚已经很机智了好不好!
站在原地,江幸越想越不服气。她打定主意,就算自己骑车回去,也绝不向他低头。
可才迈出一步,双腿便猛地一颤。
原来经过了刚刚那一番折腾,她的腿早已软得像团棉花。别说骑车回去了,恐怕连走出这条街都难。
万般憋屈涌上心头,江幸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拉开副驾驶的门,闷声钻进车里。
她一把扯过安全带,正要扣上,见池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小物件,“啪嗒”一声丢进储物格。
刚才那个唬人的“摄影头”,竟是个打火机?
江幸心头一跳。
所以……刚才池溯只是拿这个打火机,虚张声势、将计就计,这一切根本不是他刻意安排的。
她脸上隐隐有些发烫,心里也跟着虚了几分。
默默扣上安全带,没再吭声。
车子缓缓起步,午后的阳光穿过车窗玻璃,像一层暖融融的纱,轻轻覆在身上。
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目光却忍不住飘向旁边,偷偷瞄了一眼驾驶座。
池溯依旧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侧脸线条利落冷硬,眼底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
既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也没有露出半分愠怒,仿佛旁人的揣测与想法,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江幸抿了抿唇。
那句“谢谢”在舌尖转了几回,几乎要脱口而出,目光却忽然在前方凝住——
一块破旧的广告牌下,窄窄的阴影里,两团灰扑扑的小东西正紧紧挨在一起,身上的绒毛脏得结成了绺,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正瑟瑟地发抖。
四周空荡荡的,连半只大猫的影子都没有。
“停、停一下!”江幸的心尖狠狠一揪。
池溯脚下轻踩刹车,侧过头,无声地看着她。
江幸的声音不自觉低下去,“抱歉、池总,我刚刚看到路边有两只小猫,太小了,冻得直抖……”
她指了指窗外,小心翼翼地请求,“我想下去看看,给它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这路边车来车往太危险了……要不,您先回公司?我安顿好它们立刻就回去。”
话音落下,车厢里陡然陷入安静。
池溯微垂着眼帘,单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了两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笼着一层薄雾——既看不出同意,也读不出拒绝。
江幸来不及仔细揣摩他那深不见底的心思,时间也不容许她耽搁。
她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匆匆说了句“谢谢池总”,便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卷过街边,扬起细微的尘土。
她蹲下身凑近了看,小家伙的情况比她想的还要糟糕,是两只瘦骨嶙峋的小橘猫,估计还没断奶。
小小的身体缩成两团,冷得不停打颤,饿得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本能地依偎着彼此汲取温暖。眼睛却湿漉漉的,蓝得惊人。
江幸心头一酸,决定先带回公寓再作打算。
她拉开羽绒服拉链,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两只毛团抓进怀里,仔细裹好。
直起身的一瞬,砰!额头猝不及防撞上一片坚实。
她闷哼一声,一只手护住怀里的小猫,另一只手捂住发疼的额角,茫然抬头——
池溯不知何时也已下了车,此刻就站在她身后。
午后的阳光勾勒着他冷峻的轮廓,侧脸线条竟意外多了几分柔和。
“抱歉,”江幸下意识后退半步,“池总,您先回公司吧。我……去买点牛奶,安置好它们就回去。”
池溯却没有让开。目光在她鼓囊囊的衣襟上停留片刻,那里正传出细微的、窸窣的动静。
他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你养过猫?”
江幸被问得一怔,老实摇头,“……没有。”
“幼猫喝牛奶会乳糖不耐。”他瞥她一眼,“不懂,就学。”
“……”
江幸一时哑住。
“上车。”没等她反应,池溯已干脆利落地转身,迈开长腿朝车子走去,“先去宠物店做基础检查,再买幼猫专用奶粉。”
江幸抱着怀里微微蠕动的小生命,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刚刚她应该没听错吧?
看着那道挺拔背影,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原来这座千年冰山下,竟也藏着几分柔软。
她护紧怀里的小猫,拉开车门。
两只小家伙大概冻坏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在衣服里面发出几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嘤叫。
江幸想把外套再裹紧些,这时,一条米白色的羊绒毯忽地从旁边落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覆在她的膝头,笼住两团发抖的小毛球。
“……谢谢。”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身旁。
池溯却已收回了手,目光淡淡投向前方,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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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大型社死现场
或许是因为多了两团毛茸茸的小生命,车里先前那种无声的紧绷,不知不觉散去了大半。
江幸仔仔细细地将小毛团裹成了“猫卷”后,才转过头,轻声问,“池总,我们去哪家宠物医院?”
池溯转动着方向盘,语气没那么冷硬了,“香满路口有家星级宠物医院,我去过。”
香满路——
听到这三个字,关于小人儿蛋糕的回忆瞬间便蹦了出来。江幸没忍住,唇角一弯,低低地笑出来。
池溯闻声,飞快地瞥了她一眼,绷紧的脸上掠过短暂的松动。
江幸连忙抿住嘴,敛了笑意,把注意力转回小家伙
们身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裹得太严实,其中一只开始不安分地蠕动。它奋力挣扎着,竟从羊绒毯的边缘,顶出了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湿漉漉的鼻子在空气中嗅来嗅去。
江幸摸出手机,刚要对准镜头拍上一张,它不知哪来的劲儿,竟然蹬着小短腿,一扭一拱地爬到了座椅边缘。
站稳后,小家伙似乎对陌生的环境产生了好奇,它歪着小脑袋,伸出粉嫩的爪尖,对着皮面就是一勾——
江幸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冰山”会不会当场变火山爆发,直接拎起来就丢出车窗外?
她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个不安分的小毛球捞回来,直接塞进毯子里。
幸好,池溯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车速丝毫没变。
可这小家伙实在淘气,没过几秒,又窸窸窣窣地从毯子里拱了出来。熟门熟路地爬回刚才那处“大宝座”,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
江幸正要去抓,却见池溯自然地腾出右手,在那颗小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小家伙被这突如其来的抚慰弄得一愣,抖了抖小耳朵。非但没躲,反而主动歪头去蹭他的手心,嘴里还发出一声细软的“喵呜”。
江幸彻底怔住,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可仅仅过了一两秒,男人又恢复了冰山模样,目光静静落回前方的路况上,仿佛刚才那温柔的一瞬,只是阳光折射出的幻觉。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宠物医院门口。
江幸小心地掀开腿上的羊绒毯,两只小奶猫不知何时已蜷在一起睡着了,粉嫩的小鼻子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她把它们重新裹进羽绒服里,正准备下车,却发现池溯已经熄了火。
还极其自然地朝她伸出手臂,“给我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