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拐去洗手间,灯关着,门敞着,也没在。
掏出手机,才看到几分钟前妈妈的留言,“邻居临时让我帮忙看会儿孩子,你们先吃,别等我。”
……
也就是说,现在家里只剩她和池溯两个人吃饭……
这也太突然了吧!
江幸心里咚咚打着鼓,只好硬着头皮往回走。
客厅里,池溯已将那件沾了红油的外套脱下,搭在臂弯上。
身上仅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T恤,半蹲在地上,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津津粉粉的小鼻尖。
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将他微俯的肩背笼进一片朦胧的光晕里,线条清晰却又柔软。
他揉着津津毛茸茸的脑袋,低声笑了出来。那双总是带着距离感的眼睛,此刻消融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温温亮亮的柔光。
临临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用小爪子轻轻蹭着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哼声。
江幸静静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出神。
好像……只有在这种时刻,面对这些不会说话的小生命时,他才会收起所有棱角,变得如此放松。
直到池溯仿佛察觉到什么,忽然抬眼看向她——
江幸才倏地回过神,“池总,我妈妈临时有事去邻居家了,要不我们先吃?”
池溯神情微顿,没说什么,平静地站起身,拎着外套往洗手间走去。
“那个、池总!”江幸挠挠头,快步跟到洗手间门口,“家里的洗衣机这两天坏了,还没找房东修,我帮您……拿洗衣液吧。”
池溯往旁边让了半步。
江幸连忙凑到洗手台边,伸手去拉下方的柜门。
倾身向前的刹那,她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了他的小臂——只是很轻的一下,指尖却像被火星燎到般,倏地滚烫。
一股没来由的慌乱涌上心口,她不自觉地抿紧嘴唇。
周围太安静,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无所遁形。怦怦,怦怦,一下追着一下,又急又重。
她匆忙低头,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翻找两下,捞出洗衣液,轻轻放在池边。
“您……先洗着。”
池溯点了点头,拧开了水龙头。
“哗——”
水流奔涌涌出,总算冲散了空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江幸退回客厅,心不在焉地在餐桌边坐下。
无意识地捏了捏手指,方才擦过他小臂的那一小片皮肤,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热的、微妙的触感。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想把心底那阵莫名的慌乱也一并吐散。
目光虚虚地落在桌上那盆面条上,静坐了好一会儿,胸口那阵悸动,才一点点平缓。
等到洗手间的水声渐渐低下去,她起身拉开抽屉,拿出电吹风。
缓步走到门口,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和细微的水声。
抬手,轻轻将门推开一些。
池溯背对着她,微微垂着头,骨节分明的双手攥着外套衣角,一下又一下,轻轻拧着水。水珠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
“池总,”江幸轻轻开口,“用这个吹一下吧。”
不知是她声音太小,还是他太过专注——池溯竟像是没听到,毫无预兆地转过身。
狭窄的门口,瞬间被他挺拔的身影填满。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带着薄荷般的气息,混合着洗衣液干净的皂香,毫无征兆地笼罩下来,温热地拂过她的鼻尖。
江幸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收紧。
本能地想要后退,脚跟却偏偏绊到了凑过来的津津!
她整个人顿时失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旁边一歪,踉跄着就要失去平衡。
“小心。”低沉的嗓音落下的同时,一只手已经稳稳地伸了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臂。
微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了过来。
陡然间,所有的声音、光线、气息,都仿佛被时间淡化,唯独他掌心的触感,与她臂上微小的战栗,被无限放大。
空气忽地凝固。
耳边只剩下两个人轻得几乎屏住的呼吸,一深一浅,在咫尺间无声交织。
头顶那盏老旧的吸顶灯泛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淡淡投在墙角。
片刻后,迟来的热意才轰然涌上江幸的脸颊。
“谢谢池总!”她匆忙将吹风机塞进他手里,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逃回了客厅。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慌里慌张、毛手毛脚的。
她靠在墙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垂,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淡定、淡定、没什么大不了……
走向餐桌,先给池溯盛了满满一碗面,又把黄瓜丝、黄豆芽、萝卜丝往他那头推了推。筷子也摆得整整齐齐。
收拾停当,洗手间的门也开了。
池溯穿着那件半干的外套走出来,肩线处还留着些许潮湿的痕迹。
“面给您盛好了,”江幸指了指餐桌,“酱和小菜您自己放吧!”
“谢谢,那我不客气了。”池溯坐下后,拿起筷子。
两人安静地吃起了面。
席间,只有偶尔筷子轻碰碗沿的脆响,以及津津和临临在桌下打闹嬉戏的窣窣动静。
池溯吃得不急不徐。他先将炸酱与面条仔细
拌匀,直到每根面条都均匀裹上黑褐色酱汁,才利落地卷起一筷,稳稳送入口中。
江幸悄悄抬眼看去。
他咀嚼得很认真,眉目舒展,神情专注得像在品尝什么珍馐,尽管那不过是最普通的家常炸酱面。
一碗很快见了底。
他放下筷子,抬起眼,“还能再添一碗么?”
“可以的,还有很多!”江幸立即起身接过空碗,转身又为他盛了满满一碗。
这一回,他吃得似乎更慢了些。
暖黄的灯光斜斜映在他的侧脸上,将平日略显清冷的轮廓也晕染得温和了几分。
看来……他还挺爱吃炸酱面的。
江幸原本还以为,像他这样的海归精英,日常该是伴着红酒牛排才对。
池溯不紧不慢地吃完第二碗,将筷子轻轻放下。
“面很好吃,谢谢。”
“是我该说抱歉才对,”江幸连忙摆摆手,脸上浮起些许窘迫,“今天的事,说到底都是因为我……”
池溯没有接话,只是垂眸看向脚边。
江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那两只小家伙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正一左一右挨着他的鞋边,毛茸茸的身子贴着裤脚,安安静静地伏在那儿,显得格外乖顺。
池溯静静看了它们片刻,忽然抬眼问道,“它们现在叫金金、银银?”
“啊?”
江幸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是津津和临临。”她一字一顿,认真地纠正道。
“津津?临临?”
池溯抬起小指蹭了一下眉梢,低声重复了一遍。
两小只像是认领了自己的名字似的,立刻仰起脑袋,倒在他脚边打起了呼噜。
他弯下腰,揉了揉它们毛茸茸的脑袋。
片刻后,才直起身,“今天谢谢你,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您别客气,”江幸抿抿唇,拧开门锁,“楼道里灯不亮,我送您下楼吧。”
池溯声音依旧平静,“好。”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狭窄的水泥台阶慢慢往下走。
楼道里很静,只有彼此的脚步声轻轻交错着,在手电筒的光下拖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刚走到单元门口,拎着垃圾桶的邻居张大姐就拉开门进来,正好撞上。
江幸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大姐的“热情”和“八卦”,在整栋楼里都是出了名的。
她想低头假装没看见,对方已经眼尖看到她了。
“哎哟,小江!”
大姐眼睛一亮,笑眯眯地凑近几步,目光毫不掩饰地把池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小伙子长得可真不错!怎么,带男朋友回家吃饭啊?”
“不是不是!”江幸耳朵根“唰”地烧了起来,慌忙摆手,“您误会了……”
她下意识偏过头,想瞄一眼池溯的表情。
可楼道里光线昏暗,只能依稀辨出他站得笔直的轮廓,连他是不是皱了下眉,都瞧不真切。
“还害羞呢!”张大姐一副“我懂的”表情,又朝池溯那边凑近半步,嗓门亮得很,“是不是来见家长的呀?怎么样,江阿姨满意不?”
“张姐!真不是……”江幸恨不能找个缝钻进去,急急解释,“这是我们公司池总,今天下雨,顺路送我回来!”
“我懂我懂!”张大姐挤眉弄眼的,一副过来人的表情。
说着,又把目光转向池溯,“小伙子,有眼光啊!我们小江可是孝顺又漂亮,我起初还琢磨她是不是微整了,一问,纯天然的!你说这么好看的姑娘,比我最近追那个剧的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