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钓_春轻【完结】(61)

  话说到一半,车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热情的招呼——

  “小江回来啦!”

  张姐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正从楼道里走出来。

  虽然没戴眼镜,可她还是瞬间就锁定了这台迈巴赫,以及正要下车的江幸。

  她眼睛一亮,拎着垃圾袋就小步走到了车边,弯下腰,透过半开的车窗朝后座里看。

  当看到池溯的侧脸时,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洪亮又热络,“可以啊小江!藏得够深的呀,这新交的男朋友?”

  “啊?不是……”江幸被问得一懵,耳根发热,本能地回头看向池溯。

  此刻,他正微垂着眼睫,明暗交错间看不清神情。

  江幸张了张嘴,急着想解释,张姐却已经自顾自地连连点头,上下打量着池溯,评头论足起来。

  “这个好!看着就比上回那个强!之前开大G那个,总是板着张脸,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好相处!”

  “……”

  江幸的脸“唰”地一下红透。

  她慌忙跳下车,指着那两包垃圾袋,语无伦次地转移焦点,“张姐!您、您不是要扔垃圾吗?快去吧!”

  “急什么呀!”张姐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里面的易拉罐叮叮当当作响。

  她又往前凑了半步,脑袋几乎要探进半开的车窗,对着车内的方向语重心长,“瞧瞧这小伙子,车开得多稳当。哪像之前开SUV的那个,一看脾气就不好,搞不好还会家暴!我们小江可不能再找那样的!”

  江幸的心脏一秒悬到嗓子眼,指尖冰凉。

  池溯前几天刚被张姐劈头盖脸数落过,这才隔了几天,又被扣上了“疑似家暴”的帽子。

  她大气不敢出,屏住呼吸,眼睛牢牢盯着车内那个模糊的侧影,生怕他当场发作。

  然而,预料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车厢里沉默了两秒,随后,竟传来一声短促的低笑。

  池溯微微侧过脸,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点了点头,应道,“嗯,您说得对。”

  江幸紧紧抓着手中的帆布包,完全猜不透他的这番平静,究竟是什么意思。

  偏偏张姐听到这话后,像是得到了“认证”,转回头看向江幸的眼神更“暧昧”了。

  江幸脸上烫得快要烧起来,再也顾不得许多。

  一把拽住张姐的胳膊,连连使眼色,声音又急又低,几乎带着哀求,“张姐,我有点急、想去厕所,不跟您聊了哈!”

  “行行行,你快去吧,看你急的,我也走了。”张姐终于心满意足,哼着小调,晃晃悠悠地朝垃圾桶走去,拖鞋拍地的声音渐远。

  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转角,江幸这才舒了口气,肩膀悄悄塌下来一点。

  夜风穿过树间,带起细微的哗啦声响。

  她慢吞吞地挪回车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花盆边缘,“对不起,池总,张姐她这人就是……”

  “无妨。”

  池溯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

  夜风拂动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颤动的阴影。

  暖黄的光晕从头顶倾泻而下,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照得格外清晰,连细小的绒毛都似被镀上一层柔光。

  那双平时总带着点倔强的眼眸此刻低垂着,视线落在自己鞋尖,透出几分难得的、近乎温顺的无措。

  这时,一阵夜风毫无预兆地转急,带着更深露重的凉意,丝丝缕缕地钻进衣领。

  江幸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鼻子轻轻吸了一下,紧接着——

  “阿嚏!”

  一个猝不及防的喷嚏打破了静谧。

  她慌忙抬手掩住口鼻,耳根刚褪下去的红潮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快上去吧。”池溯的声音似乎被这阵风熏软了几分,他朝楼道口方向扬了扬下巴,“别着凉。”

  江幸点点头,含糊低声说了句“池总再见”,便抱着那盆向日葵,转身小跑着钻进了楼道。

  鞋跟敲在水泥台阶上的“嗒嗒”声,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直到一路跑上二楼,推开家门,熟悉的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一路强撑的镇定和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彻底松懈下来。

  靠在门板上,江幸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今晚发生的一切——饭局上尴尬的瞬间、池溯反常的举动,还有张姐意味深长的目光,都让她那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悄悄泛起了细碎涟漪。

  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影子“嗖”地从角落窜了出来。

  临临翘着蓬松的小尾巴,屁颠屁颠地跑到她脚边,两只前爪熟练地扒拉住她的裤腿,毛茸茸的小脑袋使劲往上蹭,嘴里“喵呜喵呜”地求抱。

  江幸被这黏人的小模样逗笑,弯腰轻轻将它捞进怀里,小家伙立刻乖顺地缩成一团,两只爪子乖乖搭在她胸前。

  她点了点临临湿漉漉的粉鼻尖,“你哥哥可是嫁入豪门,过上好日子啦。就剩你这个小可怜,还得跟着我挤出租屋,真有点对不起你呢。”

  临临像是听懂了似的,软软的小脑袋一下又一下地蹭着她的手心,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仿佛在说“妈妈没关系,我只要你”。

  江幸轻轻抚摸着临临温热的小脑袋,心里却像是被什么轻轻搅动。

  直播的工作接近尾声,她也打算回北临了。

  这周五退房,先暂时搬到陶源那儿凑合两天。把行李收拾打包好,日子也就差不多了。

  临走之前……还是应该约池溯出来,好好吃顿饭,把那笔钱还给他,再认真地、正式地道一次谢。

  然后,大概就真的不会再见面了吧。

  他们之

  间最后一点实在的联系,或许就只剩下津津了。

  想到这里,江幸忽然有一丝淡淡的庆幸。

  还好,还好是他收养了津津,让这场告别不算彻彻底底。

  关了灯,躺在床上,她虚虚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暗影。

  明明道理都想通了,该做的打算也盘算好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口某个地方还是闷闷的,酸酸的。

  -

  转眼就到了周五。

  一大早,陶源就来了,帮着分类、打包,两人把最后几箱行李都搬回到原来的公寓。

  临临一直乖乖待在航空箱里,透过网格好奇地张望,也跟着回到了最初的家。

  搬完后,两人又返回出租屋,做进行最后的保洁。

  地板拖得溜光,窗户擦得透亮,连边边角角都没放过,清扫得一尘不染。

  下午,江幸约了房东前来验收。

  没想到,当初租房子时笑容可掬的大叔,在退租时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他身材魁梧,一脸横肉,手臂上布满了青黑色的纹身,嘴里斜斜叼着根烟,烟雾缭绕里,眼神挑剔又凶狠,带着一股不好惹的江湖气。

  他趿拉着一双旧拖鞋,径直走进来,连句客套的招呼都没有。直接就从裤兜里掏出一支强光手电筒,开始了“搜查”。

  刺眼的光束扫过墙角时,他突然蹲下,用粗短的手指在墙面上抹了一下,“这儿,水腌过。”

  光束又移向桌腿,他啧了一下,“这里,漆磕掉一块。”

  最后在阳台的瓷砖处停住,他用鞋尖点了点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这还裂了道缝。你们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不爱惜房子?”

  江幸和陶源面面相觑,这难道是现实版的“提灯定损”?

  还没等江幸开口解释,房东大叔已经掏出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然后下巴一抬,吐出一个烟圈,“行了,扣掉押金,再补一千五维修费和养猫费用吧!”

  江幸一下子愣住了。

  她原本还指望能退回两千块押金,结果倒好,不仅押金没了,反而还得倒贴他一千五?

  “大叔,这……不太合理吧?而且当时我养猫也是和您报备过的。”

  她吸了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指着客厅墙角那片淡淡的痕迹,“您说的这些,比如墙上的印子,还有瓷砖那缝,根本不是我们住进来之后弄的。搬来第一天,我就里里外外仔细检查过,当时就是这样的。”

  “对啊,”一旁的陶源也凑上来,指着那个偏僻的桌腿位置,“您看那个地方,平时走路都碰不着,怎么可能是我们磕的?这明显是旧伤。”

  房东不耐烦地睨了两人一眼,慢条斯理地吐出一个烟圈,随手把还剩半截的烟头丢在刚擦亮的地板上,用鞋底狠狠碾了碾。

  “我说是你们弄的,就是你们弄的!别跟我在这儿掰扯这些没用的?我同意你养猫,可没说不单独收费!今天这一千五你们不赔,明天我就按天接着收房租!这房子我说了算!”

  说完,他横着眉头从鼻孔里嗤了一声,肩膀一甩夺门而去,留下一屋子刺鼻的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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