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小赵回应,她已经一把推开车门,果断下了车。
米富贵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打量货物似的,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十年没见,当年那个赔钱丫头竟然出落得亭亭玉立。
他看了半晌,这才嗤笑一声,将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碾灭。
“嘿,到底是我米富贵的种,长得真不赖。”他咧开嘴,带着烟味的手就朝江幸脸上摸过来,“想爸爸了没?”
第64章 对付渣爹2
江幸胃里一阵翻涌,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猛地偏头躲开那只手,同时急切地朝驾驶座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快走。
小赵看见她的眼神,犹豫了一瞬,终于降下车窗, 探出半个脑袋。
装作不耐烦地喊了句, “别忘了平台上付款啊!”
听了这话, 围着的人群才放松了警惕, 原来就是个拉活的。
他们互相看了看, 不情不愿地让开一条缝。
小赵一脚油门,车子拐过街角, 消失在视线里。
江幸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一瞬——至少走了一个。
没等她收回视线, 一只手就狠狠攥住了她的胳膊。
米富贵把她往跟前一拽,喷着唾沫星子, “咋的?嫌弃你爹?”
他的脸凑得很近,那双眼睛阴恻恻地盯住她,“我要不是昨天去你妈那闹了一通, 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不露面了?长大了, 翅膀硬了,爹和奶奶你都不要了?”
“我们根本不知道你出来了!”江幸使劲想甩开他的手, “你能不能别一出来就去闹妈妈!她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呸!”米富贵毫不在意地啐了一口,“打她两下就住院?这娘们现在是越来越矫情了!碰一下就往医院躺, 装给谁看?”
江幸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 烧得她想大吼回去。
可现在不行,她必须冷静。
司机不在身边,原先计划的取证方案行不通了, 现在绝对不能激怒米富贵。
她蜷了蜷手指,声音放缓,“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今天来,就是想一次性把话说清楚。请你不要再骚扰妈妈了。”
“你个丫头片子,还敢跟我谈条件!”米富贵猛地凑近,浓烈的酒气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老子在里面蹲了十年大牢,你跟你妈倒好,把你奶奶忘得一干二净!偷偷改了姓不说,连一分钱养老费都不舍得掏!我这次出来,就是来找你们要钱的!”
“我妈哪来的钱!”江幸气得浑身直发抖,几乎破音,“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做保姆供我读书,我们连个自己的房子都没有,一直租房子住,哪来的钱给你?”
“没钱你还打个奔驰来?少蒙我!再说,云禾这房子是你们自己不要的!租房子还赖我头上?”
米富贵开始耍无赖,扯着嗓子算起账来,“一个月一千,十年就是十二万,赶紧让你妈把这钱吐出来!我坐牢这几年,你们逍遥快活,我他妈在里头吃咸菜——”
他一边嚷嚷着,一边朝胡同里大喊,“妈!您快出来看看,这就是您的好孙女!”
说着,就拽住江幸往胡同里拖。
江幸的手腕被勒得生疼,脚步踉跄着跟着往前走,一不小心踩到细碎的石子,还差点崴了脚。
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太太穿着一件蓝外套,身形干瘦,动作却出奇地利索。
听见动静,她嗖的一下从院门口的石墩上站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看过来。
还没等江幸开口,老太太就像早有准备似的,双腿一弯,“扑通”一声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仰天哭喊,“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儿子坐牢没人管,孙女翅膀硬了不认人咯!我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她一边嚎哭,一边拍着大腿。
米富贵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一脸得意。
母子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唱一个和,撒泼打滚的架势十年如一日。
江幸站在原地,手腕火辣辣地疼。瞥了眼四周,全是米富贵的狐朋狗友在看热闹。
看来,跑是跑不掉了。
只能暂时先顺着他们,等回了奶奶家再找机会脱身。
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团堵在胸口的火硬生生压下去。
走上前,弯下腰,放软了语气,“奶奶,地上凉,您先起来。”
老太太的哭嚎顿了一下,眼皮撩起来,从眼缝里斜睨着她,一脸警惕。
江幸扯出一个笑,声音更软了几分,“咱们回家去,我给您和爸煮碗面条吃。您坐在这儿,膝盖该受不了了。”
听了这话,老太太的哭嚎声明显小了。她眨了眨那双细小的眼睛,像是在掂量真假。
这突如其来的“懂事”,让米富贵也愣了一下。
一见这招有效,江幸弯着腰继续说,“奶奶,您在这儿哭,街坊邻居都看着呢,回头该笑话爸爸不孝顺了。”
这话简直说到了米富贵心坎里。
他脸色缓和下来,甚至往胡同口瞄了一眼。
果然,七大姑八大姨都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他眉头一皱,冲老太太使了个眼色。
老太太立刻心领神会。
收住哭嚎,麻利地搭着江幸的手站起来,嘴里嘟囔着,“还是孙女懂事,知道心疼奶奶……”
江幸垂着眼,没接话。
三人穿过胡同,朝着老房子走去。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破旧的砖墙,杂草丛生,墙角堆着废纸板和塑料瓶。
树底下那张歪腿的小方桌也还在,桌面上的油渍积了厚厚一层,黑亮亮的。
江幸前脚刚踏进院门,还没来得及站稳,米富贵后脚就从她口袋里摸走手机。
“手机爸先替你收着,赶紧做饭去!”
他呲着黄牙,掂了两下手机,嘿嘿一笑。
江幸早就料到他会来这招。
唯一庆幸的是,他那帮狗友没跟进来,院子里总算清净了点,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她磨磨蹭蹭地挪进西边厨房,抬眼就被恶心到了。抽油烟机上积着一层厚厚的油垢,眼看就要滴落下来。窗台堆满了浮灰,脏得无处下手。
江幸强忍着不适,把灶台上不知放了多久的菜叶扫到一边,心不在焉地拧开水龙头冲洗着手上的黑渍。
必须想办法尽快脱身。
看这阵势,米富贵是铁了心要把她困在这儿。等妈妈出院找来,他们就要逼妈妈卖房换钱。
她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江幸悄悄往外瞥了一眼。米富贵正坐在院子里吞云吐雾,奶奶在一旁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手指都快戳到他脑门上了。
米富贵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像在赶苍蝇。
如果他们照常午睡的话,趁机溜走应该不难。她关上哗哗作响的水龙头,准备摘菜。
才扯下两片烂叶子,门外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是大伯和堂哥米强一前一后踏进院门。
江幸心里一沉。
对付两个都很棘手,现在变成四个……这真是插翅难飞了。
尤其看到堂哥米强,一股无名火就窜上心头。
他明明也受过高等教育,却和父辈一样
蛮横无理,这次妈妈的地址,肯定就是他泄露出去的。
米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装出一副斯文模样,踱步到厨房门口,假惺惺地开口,“妹,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江幸背对着他,用力剁着案板上的菜,懒得搭理。
米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听说你又回北临读研了?怎么样,交男朋友没?要是没有,哥给你介绍个条件好的?”
“用不着。”江幸冷冷回绝,猛地举起手中的菜刀。
米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往后一缩。
江幸手起刀落,“咚”一声巨响,菜刀深深砍进木质案板里。
这才斜眼瞥向他,嘴角带着讥讽,“就这点胆子,怎么为人民服务?”
米强脸上挂不住,干笑两声,又凑近些,“妹,哥跟你说真的。我们单位,后勤主任刚离婚,没孩子拖累,油水足得很!你要不要见见?”
“你有完没完?”江幸彻底失去耐心,一刀狠狠剁掉小白菜的根,菜叶飞得到处都是。
“行行行!不识好人心!”米强见她火了,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转身走出厨房。
江幸透过油腻的厨房门往外看去。
奶奶、大伯、爸爸和堂哥围坐一圈,那几张脸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的三角眼、厚嘴唇,连算计人时那种贪婪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幸好,她的模样和心性都随了母亲。
几个人毫不避讳江幸,扯着嗓门算计那套老房子。
那房子原本是父母共同署名,米富贵进去后,便一直出租,租金全落进了奶奶的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