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的声音碎在喉间,轻得连自己都听不真切,到最后,只剩下含糊的呜咽。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爪挠声。
“喵——!喵喵——!”是津津。
它在卧室门外焦急地叫着,小爪子不停挠着门板,一声比一声急。
江幸几次想回头去看——
每次都被池溯牢牢按住。
“别管它!”
他灼热的呼吸沉在她耳畔,声音低得发哑,“你小声点,它就听不到了。”
江幸,“……”
她一口咬在枕头上。
暮色渐浓。
窗外的橘红一点点沉下去,变成灰蓝。
门外的小猫叫到声嘶力竭,从焦急的挠门变成委屈的呜咽,最后终是没了声响,只剩下偶尔一两声有气无力的“喵”。
眼前的床头晃了又晃,像在水波里摇曳。
她的视线模模糊糊,意识起起伏伏,像是漂浮在茫茫大海上,被一波又一波的潮水托起、抛下、又托起。
又不知过了多久。
身上的力道终于一松。
她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像一尾搁浅的鱼,脑子里空白了几秒。
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灰蓝色的天花板上,涣散的意识才一点点回笼。
下一瞬,她猛地翻过身,抓起枕边的枕头就朝池溯狠狠砸去。
枕头砸在他胸口,他连躲都没躲,只是含笑看着她。
她揉了揉自己泛红的膝盖,又羞又恼,狠狠瞪了他一眼。
随即一把拽过薄被,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一团,赌气地背对着他躺下。
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从头到尾都不听她说什么,霸道得让人牙痒痒。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感觉到床垫轻轻动了动。温热的手掌揽过她的肩,指腹在她肩头摩挲了一下。
“生气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
江幸故意闭着眼睛不吭声。
就在这时,池溯轻轻抬起她的手。
她本能地想抽回,却被他握住了。
然后,她感到中指上一凉——有个东西缓缓套进了指根。
触感凉丝丝的。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惊喜地睁开眼。
在看清那枚戒指的瞬间,僵住了。
中指上套着的,竟是一个黄绿相间的向日葵造型戒指。
花瓣是明黄色的,花盘是草绿色的,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泛着廉价的塑料光泽。
塑料的。
还是两元店那种。
江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抬起手,对着灯光又看了看。
那朵向日葵傻乎乎地开在她手指上,花瓣的边缘还有一点没打磨干净的毛刺。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小气的男人!
送戒指居然是从两元店买的!
一抬头,池溯正靠在床头,眼角眉梢都带着促狭的意味。
江幸眨了眨眼。
本来要脱口而出的“真小气”被她咽了回去。
她弯了弯嘴角,换了个拖长的语调,故意提高了音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可真小——”
然后,在池溯骤然眯起的危险目光中,她轻轻吐出最后一个字。
尾音上扬,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气!”
话音未落,池溯已经伸手扳过她的脸。
他拇指和食指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目光危险地压下来。
“说我小?”他的声音低了几度,带着若有似无的威胁,“嗯?”
江幸被他捏着下巴,却一点不怕。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报复成功。
然而,这份得意没能持续多久。
池溯嘴角的弧度很快一变。
笑意还在,却莫名好像多了点意味深长……
他松开她的下巴,不紧不慢地再次摸向床头那盒小雨伞。
江幸,“……”
第71章 求婚戒指
翌日清晨, 熹微的晨光穿过半掩的薄纱窗帘。
江幸睫毛轻轻动了动,悠悠转醒。
腰间沉沉的,池溯的手臂还搭在她身上。
她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
然后, 昨晚那些画面就像开了闸的洪水, 一股脑涌进脑海。一帧帧, 一幕幕, 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她猛地闭上眼睛, 耳根烧起来。
不敢再想。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屏住呼吸, 开始往外挪。
一寸,两寸——池溯的手臂滑落到床单上, 没醒。
她继续挪,动作轻得像做贼, 生怕惊动身后那头沉睡的狮子。
床边越来越近,胜利就在眼前。
就在她刚要撑着身子坐起时,身上忽然一凉。
她低头一看, 整个人陡然僵住。
身上空空荡荡!
她慌得立刻去抓被子, 指尖攥住被角一扯,却发现被子大半被池溯压在腰下, 纹丝不动。
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昨夜的凌乱还未散去——
她的衣物散落在不远处的沙发椅上, 隔得老远,根本够不着。床头唯一能看见的, 只有一件池溯宽松的衬衫。
难道要穿着他的衬衫去洗漱?那岂不是更……
穿着他宽大的衬衫在房间里晃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脸颊又不受控地热了几分。
不行不行。
干脆就裹着被子行动算了。
她打定主意,伸手去扯被角, 打算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然后跳下床直奔浴室。
就在她刚把被子拽过来一点的时候——
“你把被子都扯走了,我怎么办?”
身后蓦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嗓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耳朵,又苏又痒。
江幸动作一顿。
池溯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单手支着头,侧躺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上,双眼里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蒙,反倒清亮又深邃,还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促狭。
原来从她醒来,他就一直在偷看!
池溯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拽着被子的手上,又抬起来,对上她的眼睛。
慢悠悠地开口,“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看我?”
江幸耳朵里“嗡”的一声。
这人怎么一大早就骚话连篇!还越来越过分了!
她一把抓起床头那件衬衫,看也不看,直接丢到他脸上,把他那张含笑的脸盖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她飞快跳下床,踩着拖鞋哒哒哒地冲向浴室。
反手锁上门,把身后那声闷闷的低笑隔绝在外。
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她捂着胸口,心脏砰砰狂跳,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
他撑在她上方的样子,他压低声音说“再说一遍”的样子,他……
她懊恼地睁开眼,盯着浴室天花板。
昨晚怎么会那么大胆……
就不该跟池溯较劲。
最后认输求饶的还是自己,每次都是。
明明平时冷静自持的,说话都慢条斯理,怎
么到了那种时候就变了个人似的。
步步紧逼,寸寸掠夺,强势得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
在原地呆立了好一会儿,直到心跳渐渐平复,脸上的热度也退下去一些,江幸才伸手拧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水汽很快弥漫开来,在浴室里填满薄薄的白雾,镜子也蒙上了一层朦胧。
她伸手取过洗面奶,挤了一点在掌心,揉搓着绵密的泡沫。
就在她抬起手,准备往脸上抹时——
一道璀璨的光芒闪过。
江幸动作一顿。
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眼睛一点点睁大。
昨晚那枚傻乎乎的塑料玩具戒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精致夺目的钻戒。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手举到眼前,生怕这只是水汽折射出的幻觉。
温热的水流还在冲刷着,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盯着中指上那朵花。
依旧是一朵向日葵。
但每一片花瓣都雕琢得栩栩如生,弧度优雅自然,边缘光滑细腻,再不是昨晚那些毛刺刺的塑料边角。
花盘中央,密密麻麻地镶嵌了无数碎钻,每一颗都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像清晨的露珠,又像揉碎的星光。
它们簇拥在一起,簇成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太阳。
江幸眼眶忽然有点热。
其实,她昨天脱口而出的“小气”,就是一时赌气。
若池溯真小气,当初也不会毫不犹豫地给了她十万块。
如果没有那次邂逅……
他们的人生轨迹,大概只会是两条平行线,永无交集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