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天在地宫,我看见你奄奄一息的样子……我一点也不怨了。我只恨自己不够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转生鬼喝你的血。那时候,我心都碎了。”
“不。”千雪轻声打断他,“是你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
皓月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怪我。”他说,“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用受这么多苦。是我求你留下来的,是我把你束缚在这些痛苦中。一切,都是我的错。”
千雪慢慢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不是这样的。不要怪自己。我有我必须承担的命运,你也有你的。你说这辈子最庆幸的是遇见我。”
她低声道,“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所以,可不可以不要自责?就当是为了我。”
皓月没有再说话,只是温柔地抱着她,像是在尽力抚平他们之间所有无法改变的事情。
夜慢慢过去。
清晨来得很突然。
千雪醒得要比平时晚一些。
睁开眼的那一瞬,她下意识往身侧靠了靠,却发现皓月已经不再了。伸手去摸他睡过的地方,竟然已经冰冷。
她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没有任何过渡,整个人瞬间清醒。
“皓月——”她坐起,脱口而出。
没有回应。
屋里静得可怕。
她匆匆披上外衣,推门出去,声音开始发紧:“皓月——”
还是没有回应。
当她看见廊下的那个背影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皓月坐在那里,背靠着廊柱,腰身松软,仿佛没有一丝力气。巴墨和归尘伏在他身边,安静得不像平日,尾巴低垂着,头也耷着。
……!
千雪踉跄着跑过去,几乎是跪倒在他面前。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
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好一会儿,才挤出破碎的呼喊——
“皓月……皓月……”
他没有动。
她屏住呼吸,颤抖着伸出手,去试他的鼻息。
很久,什么也没有……
精神彻底崩塌。
千雪把他揽进怀里,紧闭上眼,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悲伤和绝望,以及深深地不舍终于决堤。
她撕心裂肺地呼喊那个名字。
可他,再也不会有回应了。
哭声失控地涌出来,撕裂而凄厉,把整个山谷都哭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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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泪水哭干,声音哭哑,她才猛然想起——
立刻驾着仙鹤飞往地狱门前的彼岸花火照路,那是所有神识进入轮回的必经之道。
猩红的世界,到处是象征着死亡和阴郁的红色。
亡者的神识在流光般的火照路上缓慢移动,自觉进入地狱门。
它们如稀薄的光影,没有表情,没有实体,更没有知觉。
千雪在神识之间寻找,一个也不错过。
她绝望了,沉默了。
她跪伏在火照路上,欲哭无泪。
为什么……为什么就这样走了?为什么不和我道个别?难道是惩罚我十二年前的不告而别吗?……千雪的心一点一点空了,仿佛再也填不满了。
一道红色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她身旁,那是素和——守在地狱门前四百年的地狱药师。他慢慢地蹲下来,没有惊动她,只是在她的风池穴上点了一下。
千雪晕了过去,躺在他怀里。
素和把她抱回了自己的院中。
千雪被安放在屏风前的床榻上,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屋里没有刺眼的红色,只是静的出奇。
素和坐在床边看着她的侧脸,微微张口,却什么也没说,最后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
等她醒来时,她的心已经彻底空落了,仿佛停止了跳动,整个人没有知觉。
这院中了无生息,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就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倒是让她感到一丝丝的平静。千雪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团,再度闭上双眼,似乎有意要陷入长眠。
素和慢慢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床边的圆窗前,凝望着远处的景色。
“就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一个四百年前的故事。”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却一点也不突兀。
千雪微微睁眼,眼底却没有光。
第85章 崩世篇 前世因缘 四百年前的一天。
四百年前的一天。
须弥山的天色, 从一开始就不太对。
闷,湿,空气像是被什么压着, 连风都走得很慢。
那时的修罗王天狼噬, 正在山腰处一座凉亭中抚琴。
亭外竹影摇曳, 雨意未至, 琴声却已低低散开, 沉稳而冷静, 一如他本人。
忽然之间, 天色一变。
不是骤然起势,而是带着一种异样的清冽, 从远处慢慢推来。紧接着, 云层翻涌, 雨落下来, 却并不冰凉。
那雨里,带着酒香。
素和还未反应过来,山中已有修罗众奔走相告——
“君上,是酒雨。”
天狼噬起身,走到亭外。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酒香却愈发明显,清而烈,像是从天上倾倒下来。
须弥山之上, 乃是天道众生所居之地。
长久以来,修罗道与天道都因“酒”而战事频发, 起源不过是一片生在两界之间的酿酒果树——树是修罗道种的,果实却属于天界,所以两相争执。
而如今, 酒却从天道降下来。
天狼噬嘴角勾笑,不禁想去探究一番。
素和心中不安,悄然跟随。
他们循着酒雨的源头,穿过重重云海,最终来到一处花园。这是天众居所,平日里戒备森严。可这一日,或许是疏忽了。
眼前云深雾重,百花缭绕,一株千年蓝花楹沾满了视线。
花开得极盛,紫蓝色的花团压低枝头,花瓣无声飘落,铺满地面,像一场静默的雨。
然而,就在那花影深处,有一道人影。
百里千雪伏在花枝间睡着,姿态松弛,着一身浅色纱衣,像云,又像月光。乌发散落,发间沾着几瓣花,呼吸轻缓而安稳。
她枕着手臂,另一条手臂自然垂下,指间握着一个酒壶。
那酒壶倾斜着,酒顺着壶口滴落,穿过重重云层,最终化作须弥山间那一场酒雨。
这一切,竟真的只是一场巧合。
天狼噬站在蓝花楹下,看着花枝间那道倩影。
他被深深地吸引了。
百里千雪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似乎就要醒来。
素和下意识屏住呼吸,可天狼噬却一动不动。
天道与修罗道仇怨深远,若是堂堂修罗王公然闯入天道地界,两族之间的战争岂非一触即发?
素和作为修罗王的左膀右臂,自然是心急如焚,正要有所动作,却见天狼噬瞬间幻化成一只大猫?
此刻,树上的千雪,正直直地盯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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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千雪忽然察觉,酒壶里的酒正一点一点往下流。
她低头一看,轻轻“呀”了一声,忙把壶口扶正,神情里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懊恼。那酒原本只是随手拿着,不知不觉,竟洒了这么久。
刚要起身,眼前竟出现了一只大猫。
这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大猫,端端正正地坐在她面前,安静得近乎郑重。它的体型远比寻常灵兽要大,四肢修长,骨架宽阔,坐着时背脊笔直,像是某种天生懂得分寸的存在。
猫的毛发浓密而层次分明,颈侧与腹部的长毛自然垂落,像披着一圈深色的软披风。耳尖生着细长的毛穗,随风微动,既显野性,又并不凌乱。
一双浅金色的眼睛在暮色与花影间安静地亮着。
它就坐在那里,距离百里千雪不过半尺,歪着头,专注地看她。
百里千雪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了那只猫一会儿,见它既不逼近,也不回避,神态温和得出奇,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她收回双脚,在花枝间盘膝坐下,目光重新落回那只猫身上。
“你是哪来的灵兽?怎会跑到这里?”
猫没有回应。它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态,脑袋依旧歪着,仿佛在认真分辨她的声音,却又并不急于理解。
千雪看着它,忽然起了点兴致,语气里多了几分随意:“喜欢喝酒吗?”
猫的脑袋,慢慢摆正了。它的眼睛明显亮了一瞬,瞳孔微缩,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百里千雪忍不住笑了,“原来猫也好酒。”
她抬手一招,树下石桌上的酒杯便飞入掌中。斟酒时,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给谁听:“这是我自己酿的果酒,从南洲凡人那里学来的方子。”
酒斟好,她将酒杯递到那只猫面前。
猫
盯着杯中晃动的液面看了一会儿,迟疑地低下头,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