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剑之上,一道人影已稳稳落足。
中年女子脚尖点着剑柄,凌空而立。
她身着华贵锦袍,衣纹暗绣流光,气度雍容而威严。眉目凌厉,轮廓分明,一双眼如鹰隼般锐利锁定千雪,毫不掩饰其中翻涌的杀意。
千雪在皓月
肩上轻轻拍了拍。随即,她反而上前一步,站到他的身前。
“无情无义的龙崽子!”
瑶姨的声音如雷霆压下,震得四周一片死寂,“你还知道回来?!”
话音未落,她已翻身落地,五指扣住剑柄,抡起重剑,带着狂暴的劲风,毫不留情地直劈而去!
千雪与皓月身形一晃,各自散开,险之又险地避过一击。
剑气擦地而过,冰屑四散。
“瑶姨!我这不是来了嘛!”
瑶姨冷笑一声,剑势更重,“一百年杳无音讯,你怕不是早忘了,这世上还有个瑶姨!”
重剑再起,毫无花巧,招招直取要害。
千雪被逼得连连后撤,“瑶姨……气坏身子可不关我的事……!”
瑶姨怒极反笑,“看我今天不扒你一层皮!”
“我也没闲着啊!”千雪又险险避过一记横扫,“我一直在执行任务呢!”
“少废话!”
瑶姨怒喝,巨剑再度挥出。
剑气横扫,寒冰碎裂,雪雾漫天翻卷,众人早已退避三舍。
薄野泉站在远处,看着这场追逐般的“厮杀”,神情反倒放松下来,轻声笑道:“看样子,她们还得闹上一阵。”
他转身,对众人道:“我们先上去吧。”
“对对对,快走快走!”薄野溪连连点头,心有余悸地催促,“再不走,要被殃及池鱼了!”
众人随即离开此处。唯独皓月,仍站在原地未动。
他的目光沉沉,始终追随着千雪的身影,身体紧绷,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薄野泉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道:“放心。她不会有事的。瑶姨舍不得打她。”
皓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视线,随薄野泉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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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
鲤鱼池畔的小亭笼在一片暖黄的灯影里,光线柔和而稳定,将白日的喧闹一寸寸压下。四周静谧,只余风穿过树梢,拂动枝叶,发出细碎而绵长的沙沙声,仿佛刻意不去惊扰这片安宁。
两只猫正守在池边,各自沉浸在不同的乐趣里。
巴墨已恢复成小猫模样,毛色柔软,尾巴一翘一翘的。她伸出前爪,小心翼翼地拨弄水面,指尖一触即收,却足以惊动池中的锦鲤。金红色的鱼影骤然散开,又在水面恢复平静后,悄悄游回。
归尘则懒懒地伏在池沿,身姿修长,神态从容。他慢条斯理地舔着前爪,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亭中,棋盘已至中局。
昙鸾与薄野泉相对而坐。
昙鸾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捻着棋子,落子时却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神情松散得仿佛这盘棋输赢与他毫无关系。
薄野泉依旧温雅从容,衣袖垂落,指尖落子无声,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薄野溪和尔朱靠在昙鸾左右,却比下棋之人还要投入。
“走这里!”薄野溪兴致勃勃地指着棋盘,语气笃定得仿佛下一步已经看穿全局。
“错了!”尔朱立刻反驳,毫不退让,“要走这里,才能封他后路!”
昙鸾头也不抬,慢悠悠地落下一子,淡淡道:“你们再吵,这盘棋我就故意输给他。”
薄野溪一噎:“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昙鸾抬眼看他,语气温和,“是警告。”
尔朱憋笑。
薄野泉轻轻摇头,落子应对,语气含笑:“昙鸾师父,棋如人生。”
“说得好。”昙鸾懒洋洋地点头,“所以我才不听他们的。”
就在这时,亭外灯影微动。
千雪与瑶姨说话间,正缓步经过——
薄野溪竖起食指,“嘘———”
昙鸾与薄野泉只看了一眼,继续下棋。
薄野溪和尔朱却十分好奇地竖起耳朵,只可惜距离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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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弘熙的来历……都查了吗?”千雪小心问道。
瑶姨看她一眼,便知她心中所想,“你是觉得他身份可疑?”
“……”
“他若来历不明,我能把我宝贝女儿婚配给他嘛!一只凤凰!”
瑶姨在说“凤凰”的时候,好像在说“山鸡”。
千雪看她一脸嫌弃又无可奈何,莫名想笑。
“我知道,你是发现他灵力浑浊。这个,我也查过了!只因他族上修习阴阳之术,常常出入地狱门,又多与鬼怪打交道,所以才染了些鬼气。”瑶姨顿了顿,“哼,就连性格也是阴阳怪气的!真不知道我尔雅看上他什么,真是着了魔了!”
千雪忍俊不禁,转过脸不让她看见。
瑶姨看着她,眸光一转,问道:“你和那个尊卢皓月,恐怕不止师徒那么简单吧?”
千雪笑容一僵,“……”
“哼。你若只拿他当个消遣,我无话可说。可你,怎么还当真了!”瑶姨欲言又止,压了一波气焰又起一波,“天道那么多好男子,你偏偏要一个凡人!虽说也是个人皇之子吧,可毕竟是个短生种,他能陪你多久?!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千雪已是目光沉沉,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瑶姨,我都知道。”
瑶姨看她神色郁郁,只好作罢。
二人披着朦胧月光,在清冷的夜里走了好一阵。
“瑶姨。”
“嗯?”
“可否借夜息珠一用?”
瑶姨转头注视着千雪,若有所思,说道:“是为了那个皓月吧?”
“你……发现了?”
瑶姨轻叹一声,“此前,我与你过招,他避开我杀招时,我隐隐感觉到他体内有鬼气。说起来,他身上的鬼气和元弘熙身上的还不太一样。”
“瑶姨真是敏锐。”
“你想怎么帮他?”
“我想知道他体内的鬼气到底是什么,到底从何而来!”
瑶姨凝神思索,久久不语,“夜息珠恐怕帮不了你。”
千雪心下一颤,脚下迟疑半步,被瑶姨注意到了——
“你就这么在意他?”
“也不完全是因为他。”
瑶姨迟疑片刻,说道:“哎,若是为了分辨他体内鬼气残识,又何须夜息珠!只可惜……”
“可惜什么?”
“我乾闼婆族有一种天音,叫‘般若回廊’,无论何种神识、残识都能分辨,或安抚、或打击。”
“那族中可有人习得?”千雪问道。
瑶姨停下脚步,“这种天音,唯有真如心、清净心、无垢心才能习得。有此心者,我族中千百年来也只有一位,只可惜……就在前不久,坐化了。”
“……”
瑶姨沉吟片刻,似是在权衡,方才缓缓道:“若只为分辨,夜息珠终究不及‘般若回廊’。不过——”
她抬眸看向千雪。
“夜息珠虽不能分辨神识,却能吸收生者之灵、死者之气。若是要将他体内残识彻底剥离、吞没,或许……尚有一线可能。”
千雪眼前一亮,“既如此,不妨试试!”
“好,那就等到婚宴结束后,我们试试!”
“多谢瑶姨!”
第47章 香音城~雪山探母 夜已深透。
夜已深透。
藏书阁外, 石灯一盏盏亮起,火光被风轻轻牵扯,映在灰白的石壁上, 拉出细长的影子。
远处雪山静默如神祇, 轮廓在夜色中起伏起伏, 仿佛整座霜花宫都伏卧在它的守望之下。
千雪行至藏书阁前, 正好撞见皓月。
他刚从阁中出来, 手中尚握着一卷书简, 眉目低垂, 神色比夜色还要沉静几分。灯火映在他侧脸,将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 却照不进那双眼里。
两人目光相触, 皆未多言。
只是很自然地并肩转身, 沿着石道, 朝下榻之所缓步而行。
城中夜晚很静。
高大的石柱在月色下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拱廊连绵,弧线柔和,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轻轻回响,又很快被夜风吞没。
“元弘熙的事……问清楚了吗?”
皓月先开口, 带着一种刻意压下的谨慎。
“嗯。”千雪点头,“照瑶姨的说法,表面上是查清楚了。只是……有没有被刻意遮掩的地方, 就不好说了。”
皓月目光微动,却没有再追问, 只低声道:“还是要多加小心。”
“明日宾客会陆续抵达。”千雪继续说道,“到时宫门大开,来往混杂, 难免有疏漏。我已让尔朱加强戒备,也只能静观其变
了。”
“你也不必太担心。”皓月看向她,“或许,是我们想多了。”
“嗯。”千雪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