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轻轻一笑:“你若是早一步,或许还能见到他。”
“就是你说的那位,”萧风信侧目看向妹妹,“救过你性命,还答应替你送信的小师父?”
“正是!”萧月华点头,“我早说过,那位小师父是个奇人,一定能逢凶化吉!”
“奇人?”
千雪与皓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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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风信兄妹与皓月兄妹,本就是表亲。
风信与皓月同岁,年少时在皇城见面的次数不多,却总能一眼认出彼此;萧月华比夕月大两岁,小时候常带着她四处闯祸,是那种能在乱局里挡在前面的姐姐。
皓月自幼多在封神阁修行,一年之中鲜少回到皇城,可旧日的情分并未因时日消散。尤其是在如今这样的世道里——
能信、敢信、愿意并肩的人,已是稀缺。
皓月吩咐人备下酒菜,执意留萧家兄妹在府中用过晚饭再走。
这一日,宸王府外的拜帖接连不断。皓月只扫了一眼,便命秦管家一一退回。几份厚重的礼单中,不乏金银珠宝、珍稀灵材,甚至还有送美人、献侍从的,他皆未多看一眼,尽数回绝。
夜色渐深。
两兄妹与皓月相聊甚欢,用过晚宴之后又来到蓝花楹树下小坐,千雪却是一早请辞、回房间休息了。
风声低低,枝影摇曳,将府中隔成一方静地。蓝花楹树下,炉火微红,茶水在壶中开始翻滚。
萧风信率先开口,语气看似随意,却暗藏锋芒:“这里——方便说话吗?”
皓月神色微敛,点了点头:“无妨。”
萧风信这才继续:“想必你最放心不下的,是夕月公主。”
皓月指尖微顿,眼神微沉。
“放心。她与我们一直有联系。”
萧风信继续说道:“这也是我父亲和寿丘达成的交易,允许夕月每隔五日送出一封家书,证明她还活着。这
些信都会经过严格审查,所以明面上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我和月华也是研究了许久,发现这些信里面——应该隐藏了她被关押的地点!”
“夕月果然聪慧。”
皓月的语气里既是赞许,也是心疼。
“我们根据信中提到的线索算出了几个位置,也都摸排了一遍,最终无功而返。所以,我想,或许我们推算的方式是错的。”
皓月眸光闪动,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有些急切的问道:“——信在哪里?”
“此事关系到夕月的安全,我们不敢随意带在身上,自然是保管在安全的地方。”萧风信顿了顿,接着说:“你今晚先歇一歇,明日一早,我亲自送来。”
皓月看他眼底飘忽,旋即明了,笑着说:“我明白了。你们是担心我如传言那般,变成了一个半人半鬼的东西,可能与那些鬼物沆瀣一气,所以……今日是来试探我的?”
萧风信与萧月华对视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皓月倒是坦诚。不错,我们是有这个担心。毕竟眼下的形势,变幻莫测,人鬼难分,我们也是念及夕月的安危,故而……”
“风信,不必再说,我都明白。”皓月挺起腰板,拱手道:“我和夕月能有你们兄妹相助,实乃万幸!皓月,感激不尽!”
萧风信拿起茶杯,“不说这些,我们本是一家人。更何况危难关头,理应互相扶持。”
“我兄长说得对!皓月兄长就不要和我们客气了!”萧月华举杯道。
“好。我们以茶代酒,干了这杯!”
三人一同举杯,把茶喝出了酒的味道。
风声吹过蓝花楹,落下一两瓣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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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雪又落。
房里烧起了炭炉子,暖暖的。
千雪侧卧在床榻上,一手支着额角,另一手执卷,借着床头一盏微黄的油灯静静阅读。
她已解了腰带,里衣松散,却并不凌乱。被褥只随意覆在腰际,既无遮掩,也无刻意。长发自枕畔垂落,散在肩颈与床沿之间,整个人显出一种久居静室之人特有的松弛与自持,仿佛毫无防备。
皓月自窗外掠入,衣袂带风,落地无声。
他立在屏风之后,只露出半边身影。上身穿着里衣,手扶屏风,目光锋利而炽热,像是被什么情绪逼到了极处。
千雪未抬眼,只淡淡一笑:“在你自己的地方,为何这样偷偷摸摸?”
话音未落,皓月已跨步而来。
他几乎是扑到床前,将她一把揽住,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把人按在榻上。呼吸贴近,她身上的气息被他深深吸入,像是在借此稳住自己。
千雪并不挣扎,只抬眸看他,语气平静:“到一个月了?”
皓月顿了顿,“没有。”
“那就好好睡。”她语声淡然。
这句话像是卸了他一身力气。皓月盖好被褥,侧身躺着,一只手撑起脑袋,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千雪平躺着,双手举高,继续看卷,片刻后问道:“怎么了,这两日一直闷闷的?”
“我心里很乱。”
“说出来会不会好一些?”
“不想说。”
“……那便不说吧。”
皓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你能不能别看那些了?”
千雪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放下书卷,“那看你?”
“嗯。”
她失笑,却没再说什么。
“师尊。”他低声唤。
“嗯。”
“……千雪。”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怎么?”
皓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声问:“你更喜欢我叫你‘师尊’,还是‘千雪’?”
千雪想了想,“都是你在叫,感觉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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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那个南宫仲吕……”
皓月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他?”千雪想了想,“我们两家是世交。他祖父南宫老爷子和我祖父是挚友,道心相近。小时候,我们常去他家小住。”
“所以……你们认识了四百多年?”
皓月的声音低了些,“一起长大?”
“嗯。”千雪点头。
皓月沉默片刻,又道:“这个人,看起来挺无情的样子。”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年少时他脾气急躁、喜欢找我比个高低。后来戕水之战,他父母战死,自那之后,他就变了。”
皓月目光微微一顿,只轻轻应了一声。
“怎么突然问起他?”千雪侧头看他。
皓月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只是……有点羡慕他。”
“羡慕?”千雪失笑,“羡慕他长了一张冷脸,人人敬而远之?”
“不。”皓月的目光慢慢变得柔软,“羡慕他……见过你小时候。羡慕他,和你一起长大。”
他说着,不自觉地靠近。
千雪抬手抵在他胸口,拦住他,语气仍旧淡定:“你想做什么?”
皓月没有退,低声道:“你就一点也不想?”
“你为何总想着这件事?”
皓月轻笑一声,“这是人之常情啊。”
千雪抬起手指轻点他鼻尖,语气带着笑意:“是,人之常情。不是龙之常情。”
皓月这才慢慢退开,眼底的躁动被压回去一些,仍撑着脑袋看她:“那你们龙族的夫妻……不亲密吗?”
“会牵手。也会拥抱。”
“仅此而已?”
“长生种的感情,再深,也就到这一步了。”
皓月仰面躺下,看着床顶,像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原来还有这样的夫妻……不过也对。长生种能在一起的时间,动辄千年万年。止乎于礼的相处,反倒比较真实。”
千雪转头看他:“凡人夫妻,都要那么亲密吗?”
“当然。”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要生孩子。”
“……可我们,又生不了孩子。”
“……”
皓月忽然翻身,将她半压在身下,气息贴近,声音低哑下来:“不生孩子,也想和你亲密。”他克制而短暂地吻了她一下,“……宠我一次。”
千雪看着他,轻叹一声:“不怕了?”
“不怕。”
第70章 神堕篇 山中炼狱
翌日清晨, 萧风信果然秘密送来了夕月寄出的全部信笺,以及他与萧月华反复推演后的判断与思路。
皓月接过这些东西后,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门外有人敲门, 他像是全然未曾听见。上午、正午, 皆是如此。
直到午饭时分, 千雪从外间回来, 看见两名侍女端着饭菜与热茶, 在书房门前踌躇不前, 神色为难。
她未多问, 径直走过去,抬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放在那边。”她淡声吩咐。
侍女们如蒙大赦, 将托盘轻轻放在炉子边的案上, 行礼退下。
书房内, 皓月独坐在案前, 四周堆满了书卷、信笺与绘好的图纸。他伏案疾书,时而停笔推算,时而在纸上勾画坐标,神情专注而冷静,仿佛整个人都沉入了某种精密而封闭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