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衍住在城郊一处很是清净的别墅区,尽是现代风格别墅,掩在高大乔木林之后。
管家早已等在门口,恭敬地将两人引了进去。
江簌漫不经心地环视打量,装修风格与向浔的住所几乎一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想来也是和其他老东西一样爱摆弄些烧香拜佛的东西。
她思绪纷乱地想着,下次来可以带个雪茄剪……
不对,江簌的思维顿了顿,她为什么会想到下一次。
向浔局促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江簌则随意地多,她姿态放松地靠坐在沙发背上,目光掠过墙上的几幅意象画。
看上去倒显得江簌才是主人,向浔只是客人。
脚步声自楼梯处响起,不疾不徐。
江簌抬眼看去。
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裤裹着修长的双腿,流畅地勾勒出略显骨感的脚踝线条,不过一眼,便能看出是与向浔完全不同的性格。
男人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穿着件白色的绸质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随意地解开,倒衬出几分随性,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劲瘦的手腕与盘亘在其上的青筋,很是……
勾人。
他的面容与向浔并不完全相似,像是顶多只有几分类同。
向浔的气质是外露的、带着潮湿水水汽的依赖与讨好,而眼前这个男人眉眼间都是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内敛,带着些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向浔身上,似是在剖析“养子”的局促,随后,便缓缓投向了江簌。
这个理论上养子的“女朋友”,实际上这段感情真正的掌控者。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有刹那的凝滞。
江簌没有移开目光,甚至没有调整她那显得过度懒散的坐姿。她平静地与他对视,如同审视一件值得评估的藏品。
这与她想象中的那个形象大不相同,太……年轻,也太有侵略性。
向衍的眼神很沉,像望不见底的深潭,他并没有像寻常长辈那样露出客套的笑容,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她的姿态。
而不是一个父亲在看儿子带来的“女友”,而是一个男人,在打量一个与他势均力敌的异性。
几乎是在目光碰撞的同一时刻,一种无声地默契在两人之间迅速建立。
他们读懂了彼此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味,那并非源于向浔,而是直接源于对方本身。
“父亲。”向浔立刻站起身,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甚至下意识往江簌身前靠了半步,像是在寻求无形的庇护。
江簌眯了眯眼,状似无意地笑笑。
她自然知道向浔不可能是发现了什么,顶多是害怕她会被向衍难为罢了,不过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行为……
更像是挑衅啊。
果不其然,向衍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那弧度很浅,未达眼底,“江小姐,常听小浔提起你。”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流畅。
“向先生。”江簌站起身,并未迟疑。
她的指尖微凉,而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适中,一触即分,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进行,向衍只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学业、兴趣,甚至天气。
他绝口不提两人关系,也不涉及任何商业敏感问题,几乎要让江簌错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宴。
向浔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眼睛亮晶晶地在向衍和江簌之间来回看,试图寻找出对方认同的痕迹。
餐后甜点被撤下,向衍用餐巾擦了擦唇角,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呈现出全然放松的神态。
“小浔,”他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去把我上次开的那瓶红酒拿来。”
向浔立刻点头,雀跃地起身离席。
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方才平和的假象无声碎裂。
向衍不再掩饰,直直看向江簌,屈指在桌面轻轻一点,发出极轻的叩响,“现在。”他若有所思地微微倾身。
“我们可以谈谈……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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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狐狸
江簌没理会这过于直白的攻势,仅抬了抬眼对上他那含着窥探意味的视线,轻笑一声,却没说话。
老狐狸,肚子里指定是揣着坏水。
向衍被这样略显轻慢但对待倒也不恼,他眸中兴味更盛,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不加掩饰地描摹着江簌随意的姿态,“之前听小浔说江小姐工作繁忙,想着怎么也是不好请的贵人。看来今天能请动你,是小浔的运气了。”
他话说得客套,语气却带着惯常的高高在上的责备。
明明是一副怎么看都让人不爽,会起叛逆心思的态度,又因他那过于优越的外表和温和的嗓音,反而显出些纵容的错觉。
江簌眯了眯眼。
她很不喜欢。
索性她稍稍直起身,用同样直白的目光在他身上徘徊,像是恨不得将这个人扒开了,看看皮下到底是不是藏着个居心叵测的狐狸精。
“向先生这是怪我答应小浔太迟了,这是怪我……来得晚了?”她故意说得慢些,让这两个听上去似乎是一个意思的问题细细品味起来只觉得暧昧又缠绵。
意料之内的,向衍也没接招。
他愉悦地低笑起来,更像是被这个问题取悦到了,随后站起身走到酒柜旁,轻描淡写问:“茶,还是酒?”
江簌唇角漾起弧度,眸中却不见笑意,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向先生觉得,我应该选什么?”
她微微侧过身,斜倚在餐桌边缘,单手托着下颚看他走近。
这个姿势让她处于一种微妙的,既像是防御又像是邀请的状态。
向衍取出两个酒杯放在桌上,目光沉沉锁住她,透出显而易见的侵略性。
“我以为,”他的嗓音中多了几分暗哑,“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无谓的试探了。”
话音刚落,向浔便握着瓶红酒乐颠颠跑了回来,视线落在江簌身上,是赤裸的紧张与担忧,显然怕他不在的时候向衍会故意刁难。
向衍自然地倒了杯酒递到她手边,“酒,”他替她做出了选择,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更适合今晚。”
江簌看着他递过来的酒杯,殷红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出诱人的光泽,仿若无言的诱惑。
跟眼前这个男人一样,上了年份,蕴藏着不用入口便能品出醇厚。
但她没有立刻去接,只是平静抬眼,对上男人势在必得的目光,又缓缓移开,落在一旁满脸茫然的向浔身上。
江簌莫名觉得想笑。
这怎么不算“刁难”?
嘴上说着不需要试探,还一个劲地挖坑试图拉着她跳进去,偏偏还能装得这么道貌岸然。
她想接过这杯酒直接倒在自己手上看他会不会凑过来舔干净,也想直接拆穿了讲他就是个一门心思勾引人的老狐狸精……
但是她不能。
缓缓收回停滞在向浔脸上的视线,她终究还是接过了那杯酒。
不是怕闹掰了伤害这个傻子,而是向家与江家日后还有合作。
再者,她之前从没把哪段关系搞得太难看过,不然等传出去,太丢人。
……
江簌恹恹地垂下眉眼啜饮一口,她还没任性到赌这么大。
向浔小心翼翼地坐回江簌身边的位置,眼神在两人之间迟疑地逡巡,试图从他们平静无波的表情下猜出些端倪。
他总觉得气氛比刚才更加奇怪了,但偏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若是直白地问……
“父亲,姐姐,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向浔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紧张。
他实在放心不下,万一父亲真的难为江簌了……
向衍看向他,面上是惯常的温和,仿佛那场你追我赶的交锋从未发生,“没什么,只是随意问候了一下江小姐,感谢她平日里对你的‘照顾’。”
他刻意在“照顾”二字上微微停顿,语气平淡,却让向浔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
向浔下意识偷看江簌,眼神带着询问和羞赧。
好一个不打自招。
江簌在心中无声感慨。
真不知道他脑袋里黄色废料怎么那么多,一说到照顾就开始想七想八。
她垂眸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没看他,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姿态太过疏离仿佛事不关己。
向浔见她如此冷淡,心头不免地生出些失落,对面的向衍却又抬眼看她。
江簌心中警铃大作,不知道这老狐狸又要玩什么坏心思。
果不其然,狐狸抖抖耳朵,笑得眯起眼,“江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
向浔闻言,耳朵也红透了,头低得恨不得栽到桌子上去。
江簌瞥他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偶尔看看展,出去玩玩,或者……收集一些有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