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瞥一眼向浔有些发怔的脸,松开了他的手,指尖若有似无在他掌心勾了一下。
向浔心尖一颤,那点刚升起的疑窦霎时间被这暧昧的触碰搅得七零八落,只余下近乎羞赧的欢喜。
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追寻着江簌离开的方向,恋恋不舍目送她走进厨房,才在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正与向衍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客厅里一时安静,这倒是两人之间常有的氛围。
向衍拿起手边的平板,垂眸翻阅邮箱信息,似乎并不打算主动挑起话题。
向浔蓦然有些局促,视线在父亲沉静的侧脸和厨房方向之间来回游移。
比起跟向衍坐在这里呆坐着,他更想去问问江簌怎么来得这么早,想问问她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可这些问题在向衍面前,显得太过于私密和孩子气,他潜意识里不想在这样的环境下提起。
“父亲。”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实在熬不住这过于安静的气氛,“您今天没去公司?”
“嗯,年底了,给自己放半天假。”向衍没有抬头,淡淡回道,“你考试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这是很寻常的对话。
向浔“哦”了声,话题似乎就要尴尬地断在这里。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又漫了上来。
向衍以前也没有过为了这样不算太特殊的日子放下工作的人啊?
江簌也不会是为了一场他主动邀请的“跨年”就特意提前大半天过来,还能让向衍陪着一起“放假”的人啊?
他正胡思乱想着,江簌端着托盘回来了。
三杯澄亮的姜茶,氤氲冒着热气,袅袅向上飘起,短暂模糊向浔望向她的视线。
她先递了一杯给向衍,指尖不经意般擦过他的手心,很短暂,惹得向衍抬眸看了她一眼,也只是很浅地笑了笑,接过手中。
随后她才将另一杯放在向浔面前的茶几上,“小心烫。”
“谢谢姐姐。”向浔捧起杯子,温热自掌心蔓延开来,他低头抿了一口,辛辣微甜的液体滑入口腔,却并未缓解他盘亘在心头的莫名凉意。
他注意到江簌很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中间的位置。
既不靠近向衍,也不靠近他,同时与他们保持了一个很微妙的距离。
“晚上想吃什么?”向衍将平板放在一旁,“让阿姨来做,或者出去吃?”
“我都可以!也可以交给我来做!”向浔立即表态,兴冲冲望向江簌,“姐姐想吃什么?”
江簌倚着沙发靠背,闻言只觉有些好笑,这两个人怎么也不像是会放弃大好“温馨”氛围,转而跑出去凑热闹的,这么问,不过就是打个配合将她彻底留下。
“随便做点就行,又不是正经年夜饭。”她想了想,视线扫过向衍,“之前向浔提到过你教他做饭,看来是手艺不错,今天是不是该露一手?”
向衍看了看向浔,又转头对上她的目光,“我?”
之前那不过是向浔的托词,但他敢那么说,向衍也必然是会做饭的。
她话说得轻飘飘,全然不似在打商量,“不然呢?这里最年长的,不应该积极表现一下?”说着,还不加掩饰给向浔甩个眼神,示意他跟着怂恿。
向浔一瞬间就被带偏了,随着她期待地看向向衍,恨不得把“支持”两个字写在脸上。
向衍看着眼前两人一唱一和,无奈地摇摇头,“行,输给你们了。我主厨,你们来打下手。”
他站起身走向厨房,经过江簌身边时,抬手在她肩头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停留的时间也短,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
江簌没动,甚至连眼神都没偏一下。
但向浔看到了。
那个动作太快太隐蔽,诡异地介于长辈的关怀与伴侣的亲昵之间,模模糊糊分不清边际。
厨房足够宽敞,容纳三个人也不显拥挤,都各司其职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忙活着。
向衍系上围裙,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处理食材的动作熟练利落,倒能看得出是有几分手艺在的。
江簌被分配了洗菜切配的活,她做得不算精细,但胜在随意且愿意听从安排。
她偶尔顺手拿起一片西红柿或者黄瓜送到唇边咬一口,被向衍瞥见,就会被他用沾着水的手指轻
弹一下她的额头,附带一句满是纵容的笑骂:“偷吃。”
江簌也不躲,故意放慢速度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隐约存在的汁水,透出明显的挑衅。
向衍眼神微暗,喉结不自主滚动一下,随即略显僵硬地转过头去,继续手上的动作。
向浔看似站在两人中间负责传递东西和收拾台面,他却总觉得自己似乎被隔绝在外一般,只能围着两个人打转。
他努力想融入进去,找各种话题聊天,江簌会应和他几句,向衍偶尔也会淡淡应几声。
可他心中的疑窦却是越来越深。
他看见向衍在江簌低头切菜时,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颈后露出的那块白皙皮肤上。
他看见江簌在接过向衍递过来的调料瓶时,手背若有似无触碰着向衍的手腕。
他看见他们站得极近,近到衣袖相贴,近到他掺和不进去。
每一次细微的接触,每一个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的眼神,都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向浔敏感的神经上。
不痛。
但密密麻麻。
让他坐立难安。
他不断告诉自己,视错觉,是自己想多了。
父亲向来沉稳持重,姐姐也不是那种……会和长辈暧昧不清的人……
他们只是比较熟稔,毕竟……姐姐是因为他才来见父亲的。
可心底却难以压下那个不断反驳的微弱声音:真的是他多想了吗?
“向浔,发什么呆呢?把那个盘子递给我。”江簌突如其来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向浔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去拿盘子,试图掩饰自己方才大逆不道的想法,指尖却因那纷乱的思绪而微微颤抖,瓷盘边缘磕在料理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在没碎。
“小心点。”向衍闻声转头看他,眉头微蹙,“没受伤吧?”
语气不算严厉,甚至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
可落在向浔耳朵里,却宛若是对比后的否定。
他不免得惶惶,什么时候开始,江簌与向衍相处的亲昵,竟似乎超越了自己。
“对不起……”他低下头,耳根发烫,说不清是难过的酸涩还是羞恼,只觉得自己笨拙又多余。
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他的发顶揉了揉。
江簌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接过他手中的盘子,“好了,一个盘子而已。去摆碗筷吧,快好了。”
向浔抬起头,闷闷应了声,接过碗筷,逃也似地离开了厨房。
晚餐摆上桌,算不得多丰盛精致,但向衍的手艺的确是不错,简单的家常菜也做得有滋有味。
三人落座。
向衍自然坐在主位,江簌坐在他右手边,向浔则坐在江簌对面。
长方形的餐桌,隐约划分出了隐晦的界线。
席间向衍话不多,只神态自若给江簌夹菜,把她多看了两眼的菜挪到她近处。
江簌照单全收,时不时也礼尚往来般给向衍盛一碗汤,动作流畅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他们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细小而确凿存在。
向浔埋头吃饭,味同嚼蜡。
那顿晚饭吃了很久,又好像很快。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烟火声,应是有人在提前庆祝。
屋内的光线与食物的热气氤氤交织,构织成一派虚假脆弱的温暖。
向浔抢着收拾碗筷,似是想用忙碌证明自己的存在和价值。
江簌隐隐看出他情绪不对,便也没拦着他,与向衍并肩移步客厅。
她窝在沙发里,懒倦地眯着眼,被饱饭后的困意熏得有些昏沉。
向衍坐在另一侧,往她身上盖了条毯子,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里播放着热闹的电视节目,歌舞升平,笑声不断。
向浔在厨房磨蹭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其实他并不需要做什么,不过是把碗筷放在台面上等待阿姨第二天来收拾。
他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消化心头那股越来越沉重的窒闷感。
等他终于走出来,刚勉强算是舒缓的情绪蓦然又紧绷起来。
沙发上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很多,江簌似是在犯困,脑袋歪着,离向衍的肩膀只有咫尺之遥。
向衍坐得笔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手却搭在江簌身后的沙发靠背上,那是一个半环抱的姿势。
格外惹人遐想。
向浔的脚步顿在客厅入口,喉咙发紧。
他想走过去,坐到江簌另一边,像以前那样靠着她,甚至可以再撒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