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小声, 后面的话含糊在喉咙里, 怎么也吐不出来。
江簌拿起那条尾巴,柔软的绒毛蹭过她的指尖,触感极好。
火红的色泽像是一簇跳跃的焰火,衬着向衍此刻羞窘又强撑的模样,竟有种奇异的诱惑力。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嘲讽, 而是某种发现了新奇玩具般的兴味盎然。
毕竟能让向衍显露出这样的姿态……
看起来他私底下是偷偷试用过了。
江簌捏着尾巴,扯到向衍眼前晃了晃, 绒毛扫过他的鼻尖, 惹得微微偏过头, 更加无地自容。
“评价很好?”她重复他的话,尾音拖得意味深长,满是戏谑, “私下里,研究得挺深入啊。”
向衍干脆又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反驳:“不许笑。”
“好,不笑。”江簌从善如流地收起笑意,俯身贴近他烧红的耳朵,湿热的气息喷吐在他敏感的耳廓,“那……我们试试?”
向衍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默默松开了攥着枕头的手,微微侧过身,将自己更完整地交付在她的视线之下。。
那是一个无声的带着战栗的应允。
江簌也明白,他这是默认了。
江簌的吻再次落下,这次沿着紧绷的后颈线条,如同墨笔在熟宣上徐徐铺开,留下一串灼热的印记。
“别紧张。”她低声哄着,耐心地一点点舒缓他的情绪。
向衍的额头抵着枕面,发出细碎的的呜咽。
江簌眼看他逐渐适应,自知时机成熟,便轻声安抚着他,伸手拿起那条狐狸尾巴。
向衍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短促的抽气声。
“江簌……!”他还是觉得太突然,下意识想要回头看。
“别动。”江簌稳住他的腰侧,“交给我。”
向衍与她僵持了片刻,终究还是顺从地卸了力道。
饶是江簌脑子里不知想过多少次他长出狐狸尾巴的模样,眼下亲眼看到,也不免得呼吸乱了一拍。
那抹跳脱的暖色与他冷白的肤色形成奇异的对比,却衬出惊心动魄的和谐,仿佛天生便是属于他的一部分。
她虚虚拢着那蓬松的尾巴,掌心被绒毛搔得微痒,随后试探地轻轻拽了拽。
向衍只觉是被抓住了命脉,后腰像是被无形的线猛然牵引,弹起一道弧线。
他鲜少如此直白地展现这种反应,落在江簌眼里倒是更添了几分兴味。
江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指缠绕着蓬松的绒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轻扯,宛若在逗弄一只收齐利爪被迫露出柔软肚皮的幼狐。
“怎么样?你亲手选的,感觉怎么样?”江簌俯身,凑到他耳畔,鼻尖蹭蹭他发烫
的耳廓,低声问。
向衍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胡乱地摇头,又点头,最终将半声呜咽咬进喉中。
是喜欢的,但是太过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怕泄出些不该发出的声音,只紧紧抿着。
江簌注意到了,见他似是说不出话,索性直接问:“难受?”
他摇头。
江簌换了种方式耐心问:“疼?”
他还是摇头。
她嗓音里含着笑意,动作却毫未停滞:“说不说?”
他失神了半晌,才找回点飘忽的意识,含糊地抱怨,“你没亲我。”
江簌动作微顿,下意识安抚地摸摸他的后颈,这才失笑,低头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几下,“现在呢?”
向衍没再摇头,雾蒙蒙的眼抬起来望向她,轻轻摇摇头,唇中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还要亲。”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寂静无声,落在玻璃上,很快便融化成水痕。
狐狸仰起脖颈,溢出声漫长而颤抖的泣音,彻底瘫软下去。
那抹鲜艳的暖色也随之安静下来,柔顺地依偎着。
江簌慢慢躺下来,从背后将向衍整个拥入怀中。
他的身体还在轻微地痉挛,呼吸急促而不稳。
她没去动那条尾巴,任由它留在那里,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头发,在他后颈落下细碎的吻。
向衍缓了很久,才慢慢从那种极致的空白中回过神来。
满腔羞赧后知后觉地席卷而上,他动了动,想摆脱那过于鲜明的存在感,却被江簌按住了手。
“别动。”她在他耳边说,嗓音中充斥着慵懒,“我喜欢看。”
向衍的身体僵了僵,最终还是没再坚持,只是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尾音带着纵容的妥协。
江簌的手臂环着他的劲瘦的腰身,掌心贴着那道浅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向衍安静地依偎在她怀里,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漫过四肢百骸,眼皮渐渐沉重。
在即将坠入梦乡的前一刻,他忽然极轻地、含糊地说了一句:“江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在你心里……谁更重要?”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江簌愣了一下。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轻轻抛回:“你觉得呢?”
向衍沉默了更久,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你对他更温柔,更纵容。可有时候……又觉得你对我更特别。”
江簌的掌心轻轻落在他的唇上,止住他可能还会说出口的话,下巴缓缓压在他的发顶,蹭了蹭。
“谁在我怀里,谁就更重要。”
这个回答太含糊其辞,甚至太过于暧昧不清,没有比较,只有当下,但这就是她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
向衍没再说话,不知道是不满意听到这样的回答,还是被困倦折磨得失去了清醒。
江簌静静等了半晌,直到掌心下他身体的起伏变得悠长平稳,才轻缓地拎着被子一角盖好两人。
她缓缓闭上眼睛,最后在向衍后颈轻嗅了一口属于他的气息,清冽、潮湿、掺杂着未褪尽的热度。
半梦半醒中,隐约似乎听到低低的呢喃,分不清是梦话还是清醒的呓语。
江簌没动,只微微屏住呼吸,安静倾听那本该消散在沉寂之后睡梦中的秘密。
“我知道我这样是不对的……身为父亲却还对养子的倾慕对象有着这样不合规矩的幻想……居然还想要先他一步将你据为己有……太过分了……”
向衍的声音太轻了,恍若自言自语。
“可我做不到放手……做不到明明能抱着你却还要装作不在意把你推出去……”
江簌,请接受这样卑劣的我吧。
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像是怕冷般往她怀里又缩了缩,掌心摸索着覆在她放在他疤痕上的手,试探似的,微凉的指尖一点点嵌入她的指缝。
像是在确认她不会离开。
最终这些话还是消弭在呼吸声之中。
像是本就该随着寒风消散的雪,落下时便失去了最初的形状,淹没在满天银白之中。
江簌等到他睡过去,才微微收紧手指,反握住向衍。
他的手掌比她要大一些,指节分明,覆在她的手上,却带着孩童般的依赖,紧紧缠着她。
她垂下眼凝视着昏暗光线下他的侧脸,意外的恬静温顺。
那条狐狸尾巴还躺在身侧,柔软的绒毛时不时扫过她的小腿。
想来他是睡得不太安稳的,连带着江簌也被惹得难以入眠,那点轻微的痒意顺着皮肤蔓延,一路钻进她的胸腔,搅动着被那梦呓般倾诉的话弄得嘈乱的心。
夜很深了,窗外的雪大概是下得更密了些,隔着厚实的窗帘也能传来些“簌簌”的声响。
她又无端想起方才那句不像样的回答。
此刻却觉得,那话似乎也不全是敷衍。
这样真切地拥抱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感受着对方毫无防备的呼吸与心跳,那种漂浮无形的“重要”才具象化地化作沉甸甸无法忽略的重量。
江簌依旧毫无睡意。
她的指尖再次抚上那条浅淡的疤痕,一片昏暗中看不清楚,只依稀记得是条泛着粉白色的缝合线。
曾经兴许是骇人的疤痕,如今摸上去只余下略微不平的触感。
关于这条疤痕,她好奇过,却从未问过,向衍也未曾提起过。
就像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由年龄、阅历、身份以及各自心中那点不愿言说心思织成的纱,朦朦胧胧分开他们,凑近了看也看不真切。
她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蹭他柔软的发顶,随后吻了吻他裸露的后颈皮肤。
也许这才是她的回应。
一个迟来的、真正对他那句无声倾诉的答复。
又躺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她手臂都被压得有些发麻,江簌才小心翼翼松开环着他的手臂,撑着身体坐起来。
向衍在睡梦中微微蹙眉,手指收拢挽留她试图抽离的手,含糊道:“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