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总在摇尾巴[GB]_PICASSO【完结】(47)

  江清惯常只爱研究些甜品, 也少见地兴致上来,选择了下厨, 结果弄得手忙脚乱。

  而江簌更是对做饭不甚在行, 只能眼睁睁看着,帮不上那个什么忙,最后无奈拉着江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把这顿勉强的家庭晚餐留给了家里唯一的厨男。

  向浔和向衍两人少见的安静,一连几天也只是简单的问候,没出什么她意料之外的事。

  她乐得清闲, 也没有主动去多问什么。

  但这也着实让江簌感到惊讶。

  毕竟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如今只能说是略有缓和,绝不可能已经顺利回到曾经。

  在向浔眼中, 向衍怕是早已回不到曾经那个让他敬慕的“父亲”形象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向浔有些局促地坐在餐桌上, 埋着头一个劲吃饭, 这顿饭依旧是向衍亲手做的,一如每年过年一样,是他们少有的凑在一起的聚餐时刻。

  原先他是很期待这一天的, 那时的向衍在他眼中还是坚不可摧值得依赖的“养父”……

  现在却是竞争者。

  他还要这么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吃着竞争者做的饭,还要假装扮演好养子去礼尚往来?

  怎么可能做得到。

  向浔悄悄抬起头试图打量向衍的神情,不巧正对上向衍飘过来的视线,两人同时停滞片刻,随即若无其事望向别处。

  “年后有什么安排?”向衍嗓音淡淡听不出情绪,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仍旧是向衍主动抛出话题意图打破沉默。

  向浔轻咳一声,缓缓抬起头直视他,慢悠悠捏着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面,“没什么事……可能就待在自己那里吧。”

  这话向衍当然不会信,但向浔也绝对不会说实话。

  他肯定是要去找江簌啊,这样难得的假期时间,现在不多找机会和江簌独处,难道回头等到开学,再被学校束缚起来,看向衍肆意妄为地占据江簌的时间吗?

  向衍放下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似乎只是在闲聊家常,“自己住着还习惯吗?你那边缺不缺东西,要不要让人过去再安置些什么?”

  他私下里总是穿些居家休闲的衣服,被罩在柔软的羊绒衫里,连带着整个人似乎都柔和下来,只余下那双沉静翻不起半点波澜的眼睛一如既往。

  向浔咽下口中的食物,一瞬有些躲避他的视线,含糊应声:“挺好的……不用那么麻烦。”

  他其实更想说“不用你多管”之类的话,但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那样说出来,就相当于是把之前那些尴尬的往事一股脑翻了出来,把他可以的疏远贴在明面上,反而会显得他太幼稚且不懂事。

  向浔不想再被任何人当作“孩子”看待。

  向衍却好似全然没有听出他的抗拒,微微颔首示意:“那就好。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告诉我。”

  话音落,向浔的动作也顿住了。

  这种关心的话是该从父亲的口中说出来,可眼前的人偏偏又不只是父亲,自然而然这句话也就变得耐人寻味。

  他在向衍这里,好像怎么也脱离不了那个需要被照顾、被管教的形象身份。

  向浔不喜欢这种感觉。

  叉子落在盘边,坠出声脆响。

  他抬头直视向衍:“父亲。”

  向衍也迎上他的视线,安静等待下文。

  “我和江簌……”向浔执拗看着他,“我们之间的事,父亲是怎么想的?”

  他还是直白地问出来了。

  将这个从不知何时产生疑问开始,再到亲眼目睹的那个雨夜,与这段时间的沉淀后,在他心中已经徘徊了太久的问题。

  有关于他,有关于向衍。

  他们之间的关系纠纠缠缠良久,早就该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了。

  向衍听到这样的问题,反倒没有向浔预想中那样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沉默片刻,眼睫随着低头的动作微微垂下去,像是在琢磨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小浔,你觉得我该怎么想?”

  太狡诈。

  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向浔不自觉握紧叉子,驳回他的问题,“我不知道。所以才会问。”

  “那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呢?”向浔没再回避,一字一句间隐约带上了咄咄逼人的意味,“是想听我说,我不该那么做,不该介入你们之间?还是想听我说,我会自觉退出,不再干涉你们之间的感情?”

  向浔愣住了。

  他没想到向衍会说得这么不加掩饰,这和他预想的所有回答都不一样,打得他措手不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他张了张嘴,“我没有……”

  “你有。”向衍直接打断他,一连串的话不加停顿吐出来,“你希望我是那个坏人,是那个破坏你们关系的第三者。这样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恨我,可以理直气壮要求我离开江簌身边,可以心安理得继续在江簌身边扮演‘男朋友’的身份。”

  向浔的脸瞬间涨红:“我不是——”

  “你是不是这样想的,你自己心里明白。”向衍忽然放缓语气,不给向浔任何解释的机会,“但小浔,感情的事,不是可以算得这么清楚的。”

  他放下酒杯,眸中涌出曾几何时向浔期待过的柔和情绪,“江簌不是物品,不是谁让给谁就可以解决的。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她的选择……”

  “所以你是觉得她选择你了吗?”向浔忍不住反问,被不断打断后压抑的火气狠狠翻涌着,灼烧他的心肺,“还是说,还是说你也觉得,觉得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

  向衍忽然轻轻笑了笑,没有任何属于这场言语博弈胜者的得意,也

  没有任何对于向浔这样天真言论的嘲讽,种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交织成深沉的墨色,沉沉坠下去,落不到实处。

  “我觉得?”他叹息一般感慨,“江簌会是那种委屈自己的人吗?”

  向浔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江簌不是。她在遇到他们之前就是骄傲肆意的性格,从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像是随着风飘荡的蒲公英,不着方向地飘荡。

  如果她真的想要某个人,那她早就会做出选择,而不是拖到现在还在玩这样你拉我扯的暧昧游戏。

  可是……

  “我不明白……”向浔无力地松开手,叉子彻底从掌心滑落,“为什么……为什么要是你?”

  为什么要是他的父亲?为什么不能是别人?

  如果是别人,他或许还勉强可以接受,还可以坚持去竞争。

  可偏偏是向衍,是他的养父,是他唯一的家人。

  向衍看着他这副满腹委屈又不肯低头的倔强模样,处在父亲身份上的心理开始作祟。

  但他知道此刻的心软没有任何意义,也不该心软。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和接受。

  向浔还是不甘心,他的眼眶已经被胸腔中的情绪撞得发酸,即便知道很幼稚很不理智,还是想要继续追问下去:“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早就知道我对她……”

  “我的确知道。”向衍坦然承认,“甚至在你被她注意到那天开始就知道了。”

  “那你还——”

  “因为我也想要争取,和你一样。”向衍抬手拢了拢额前散落的碎发,“小浔,我年纪大了,又不是心死了。我也会有私心有欲//望。自然,我也不会因为你喜欢她就主动退让。”

  他笑得温和,“再说了,那种时候,你怎么确定她不会更喜欢我呢?”

  这太过于卑鄙的话让向浔唇瓣几经张合却吐不出半个字。

  他没记错的话,向衍现在的身份也更类似于情人吧?

  怎么看都是他更光明正大一点,怎么到头来还是他在被教训?

  过了很久,向浔几乎要把餐布一角攥在手心揉碎了,才闷声开口,话里话外满是不甘:“所以……我们只能这样了吗?”

  他问得没头没尾,但向衍听懂了。

  “那要看你怎么想了。”向衍说着,“你可以继续恨我,继续把我当作敌人,想办法把我从江簌身边赶走。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向浔仍旧低垂的脸上,“或者,你可以试着接受。”

  “接受什么?”向浔只觉太荒谬,他的猜想在脑中回荡,声音都有些发颤,“接受我们两个……共享?”

  这个词太离谱了,不符合他的初心,肯定也不符合向衍的想法。

  向衍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向浔,静静凝望着窗外纷飞的雪。

  “不是共享。”他轻声纠正,“人是不可能被用共享这个词来决定归处的。”

  “那是什么?”

  向衍的指腹落在覆满一层水凝气的玻璃上,轻轻滑动,拨开一片更为清晰的视野,“只要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她愿意给多少,我们就得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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