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在这个陌生曲折的走廊里,她独自一人,怎么也绕不回大厅,那股早已忘记的慌乱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
走廊里的白炽灯明亮闪烁,像极了当年树林里晃眼的阳光。
她方向感弱容易迷路,不敢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似乎就是那次走丢落下的阴影。
苏晞玥站在过道里左右张望,按照侍者告诉她的路线,不该走这么久。
她开始不确定了,试图寻找一个工作人员询问,但这段走廊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长。
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漫延。
苏晞玥拧着眉拿出手机,命令道:【你过来。】
洛瑾珩:【你现在哪?】
她在哪?她也不知道。
旁边有几间门楣相似的会议室,可门牌号是奇怪的序列,她看不懂。
洛瑾珩没等到人,直接打电话过来。
“喂,我现在过去,你在哪?”
苏晞玥看了一圈没找到能告诉他自己具体位置的标志。
“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默了一瞬:“迷路了?”
她窘迫地不说话。
洛瑾珩轻笑一声,似乎听到她迷路还挺高兴。
苏晞玥恼火:“有什么好笑的,还不都是因为你,你不发消息让我过去,我现正跟简乔喝茶吃小点心呢!而且你带我见人,不该你过来吗?为什么要我过去找你!”
他“嗯”了声,心情愉悦:“电话先挂了,我给你打视频,看周围有没有特殊标志。”
苏晞玥不情愿地照做。
很快,洛瑾珩打来视频请求。
屏幕亮起,她的脸只出现了一秒,然后很快变成了移动的模糊景象。
“就这样拿着,让我看看你周围。”
她依言将手机摄像头慢慢扫过四周,走廊,地毯,天花板,门牌,甚至拐角放着的纸箱子都拍了进去。
“停。”他开口:“镜头对准地面和墙角接缝处。”
她照做。
“好,再抬起来,对准你正前方走廊尽头。”
“你现在B3东区备用通道,建材是老的,但指示灯系统是新的,你往前走二十米,应该能看到一个废弃的旧消防柜,深红色的,对不对?”
她往前走,果然看到了:“……对。”
“好,站在这里别动,我现在过去找你。”
……
两次迷路的阴影重叠,苏晞玥不敢再乱动,她以自己为中心划了个三米的圆圈,让自己只在这一小片区域活动。
主会场离茶歇区有一定距离,她大致回忆了下过来时的时间,应该要十分钟。
只是很快,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响,不紧不慢。
挂了电话不到三分钟,洛瑾珩跑过来的吗?
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没来
得及分辨,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才来?我在这地方绕得都头晕了……”
话音未落,她看清眼前人后顿住。
来人停在几步远之外,身形高挑,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衬衫,双手随意插在长裤口袋里。
头顶白炽灯打在半边侧脸,柔化了她曾经再熟悉不过的五官。
“不认识我了?”江景年眉眼带笑:“只是三年没见,不至于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吧,小时候你经常跟在我后面喊景年哥哥,也不记得了?”
苏晞玥没接话。
他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进到刚好能看清彼此眼睛:“在等人?怎么不说话?还在生我的气?”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苏晞玥心里憋着股劲,往后退开转身就要走。
手臂却被人拉住。
“小晞,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江景年声音很轻:“我们能坐下好好谈谈吗?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弥补三年前的遗憾。”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所以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只是坐下来听我说说话好吗?”
“三年前,你已经在我和事业之间做了选择。”苏晞玥看着他,平静道:“我不怪你,可我也不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所以,以后别再见面了。”
他叹口气:“你还是没变,跟以前一样。”
苏晞玥没好气:“你到底什么意思?”
“前两天我去看苏叔了,她说你脾气没变,性子跟以前一样,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还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小晞。”
江景年望着她,那目光里好像有什么浓重情绪:“小晞,三年足够我们想清楚很多事情,也证明有些事是不能改变的,除了前男友这个身份,我也是你从小叫到大的哥哥。”
苏晞玥动了动唇,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自然地把她拉到墙后:“那边窗户风大,你从小怕冷,站这边,不然晚上发烧,没人在你身边。”
他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体贴,细心,对她无微不至,可她最讨厌地正是他这点。
他的好就像普照的阳光,从不吝啬,也从不偏袒,平等地分给所有人,谁都能理所当然的麻烦他,谁都能看到他那张笑脸相迎的脸。
在他那里似乎所有人都是需要照顾的亲妹妹,亲女朋友,有时外人的一句话,连她这个女朋友的需求都可以往后排。
那种关心,开始让她温暖,后来只觉得空洞无力。
苏晞玥甩开他的手:“江景年,你有意思吗!”
江景年低头,看眼被她甩开的手:“我去你家找过你,保安说你搬走了,换房子了吗?”
苏晞玥深吸口气:“我换不换房子关你屁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女孩子家别乱说胡话,在我面前无所谓随便你,落到外人耳朵里不光对你有影响,也会影响整个苏家。”
“我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别人脑子里想什么随便他们,你当时不就是为了家族事业放弃了我,少教训我,你没资格。”
江景年看了她几秒,无奈道:“你的脾气最让我头疼。”
“我脾气一直这样,喜欢我的人多的是,看不惯就滚,我没让你喜欢。”
“泽润项目你还跟不跟,跟的话就好好说话,别夹枪带棒,我至少是你的客户。”
苏晞玥怔住,不可置信看他,半晌开口:“陈律师介绍的师弟是你?”
他点了点头。
难怪跟了三个月,跑了无数次,得到的答复都是案件目前尚不能公开采访,结果陈律师突然跟她说可以了,原来关键在这。
“我不跟了,别再来找我。”
“陈律师说你们公司有个陈记者,他一直也在跟进,之前有次采访约好的是你,但是采访时和陈律师对接的是他,我问过静书,她说你和你公司的陈记者不合,上次他耍手段抢了你的采访,现在我接手,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小晞,别意气用事。”
苏晞玥冷笑:“江景年你威胁我!”
“小晞。”
苏晞玥咬牙看着他,他知道她的骄傲,她的东西即便不要也不准别人碰,况且是丢脸被抢走的,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势必找场子把面子挣回来。
江景年吃准了她不会就此放手。
放在小腹的手悄悄收紧,如果她拿不下泽润采访,手上就没有谈判的筹码,一旦公司发现她怀孕,会不会跟林姐是同等下场。
苏晞玥倒抽一口凉气。
“小晞,你怎么了?”
江景年见她面色不好,解释说:“我不是故意为了接近你才接手这个案子,纯属机缘巧合,陈律跟我说有位姓苏的记者想要采访,我才知道是你。你放心,你不愿意我不会拿这个事为难你,今天不谈其他,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坐下好好聊聊好吗?三年不见,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小晞你就没有想问我的吗?”
他朝她更靠近了一点,安抚似地倾了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别怕,我只是想跟你叙叙旧,说完了我就走,可以吗?”
他目光温柔地落在苏晞玥身上,阳光也恰好落下来,给他周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三年时光似乎对他格外宽容,依旧是她熟悉的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干净,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内收,像是盛满了一池星光。
他抬手,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你长发最好看,以后生气就把火发在我身上,别乱糟蹋自己。”
是了,三年前因为他的突然离开,她为他狠心剪掉了自己养了几年的长发。
她这辈子做过最傻最蠢的事,就是因为江景年。
苏晞玥看着他,喉咙发紧。
熟悉的气息让人头皮发紧,也遥远得让人害怕。
她下意识躲开他靠近的手,她最讨厌地就是他这副即便发生了天大的事,只要经他轻描淡写地一说,就都成了无足轻重的小事。
别糟蹋自己,说得很好听,真在乎她,早干嘛去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小晞。”
空气骤然被抽紧。
苏晞玥一把推开江景年触碰她额角的手,整个人慌乱地向后退了半步。